極地科考隊處理過幾次遇難者遺骸的後續工作，他能分辨出骨粉特有的那種蛋白質燃燒後的氣味。這些灰燼來自人體，而且不是來自一個人的。
他抬起頭。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通風口的柵格，柵格邊緣有一圈黑色的汙漬，像是長期有東西從那裡滲出來，浸透了塗料。
黎長隱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
懺悔室在二樓和一樓之間的夾層，實際上是一個從主樓梯間隔出來的小房間，大約八平方米。門是厚重的鐵皮門，漆成深紅色，上面貼著一個銅質銘牌：
“崇明實驗中學·懺悔室”“須知：本校師生如有違反校規者，請在此登記姓名、違規事項與違規地點。登記完畢後，請靜坐等待值班人員處理。”“值班時間：每日熄燈後至次日早操前。”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型比其他內容都小，像是後來補上的：
“處理時間通常為一小時。請耐心等待。”
一小時後出來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子？
黎長隱握住門把手。金屬冰涼，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線索高亮又動了——門把手上浮現出一行字，字跡扭曲，像是被水浸泡過：
“如果不是犯了死罪，不要進去。”
他鬆開手。
門卻自己開了。
懺悔室裡空無一人。一盞日光燈管掛在天花板上，發出慘白的光。正中央放著一張課桌，桌上攤開一本登記冊。牆上掛著一個十字架，銅製的，表面己經氧化成暗綠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傢俱。
但房間裡的氣味很濃。
海腥味。比衣櫃裡的更濃，夾著碘酒和鐵鏽的味道。來源不在地上，在腳下。
木地板的縫隙裡，有液體在往上滲。不是水，是暗紅色的，粘稠的，幾乎黑色的。
黎長隱低頭看自己鞋底——己經踩上去了。
血跡從地板縫裡滲出來，沿著木紋的走向蔓延到整個房間地面的三分之一。如果是新鮮的，應該會有明顯的血腥味。但這股味道被海腥味蓋住了，像是有人刻意用海水沖淡了痕跡。
登記冊翻開著，最新的一條記錄寫著：
“黎長隱，違反校規第七條（熄燈後使用電子裝置），地點在三樓走廊，時間：22:47。”
字跡是新的，藍色圓珠筆，筆跡結構和周神父下午簽字的筆跡一模一樣。
周神父己經替他登記了。
無論他今晚來不來這間懺悔室，他的名字都己經寫在了這本冊子上。
他翻到登記冊的最後一頁。上面有另一條記錄，時間更早，字跡完全不一樣——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王輝。2022年9月12日。我從地下保險櫃房0163號逃出來了。學校在下面做的東西是一臺機器。不是祭壇，是一臺機器。它需要活人才能啟動。名單上還有三十六個人。下一次是杜若。”
記錄到這裡中斷了。紙張邊緣有一塊褐色的汙漬，看起來像是乾涸的血，掌印的形狀，五指張開，像是有人在極度恐懼中按在了紙上。
黎長隱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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