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把地板蓋回原位。懺悔室裡的血跡還在往外滲，現在己經蔓延到整個房間地板的三分之二。他踩過的腳印被新的血液覆蓋，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紅。
必須離開這裡。
不是因為這間房間危險——而是因為留在這裡得不到更多資訊了。地板下的洞口在王輝之後再也沒有人上來過，至少沒有活著上來的人留下痕跡。如果他現在爬下去，大機率會步王輝的後塵。
黎長隱推開懺悔室的門，走廊裡的應急燈依然亮著慘綠色的光。
他剛跨出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在走廊裡站著，穿著一件白色校服襯衫——崇明實驗中學的女生制服——襯衫下襬塞進深藍色百褶裙裡，左手抱著一摞作業本，右手拿著一支筆。短髮，劉海遮住半邊臉，露出的那半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杜若。
黎長隱沒有見過她本人，但彈幕提了這個名字太多次。更重要的一點——女孩的左手臂從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深藍色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普通的刺青，是精細的海圖線條，等深線、航標、潮汐箭頭，甚至標註著小字號的經緯度數字。
和他在地下三維結構圖上看到的海域輪廓一模一樣。
“黎老師。”杜若開口了，聲音很平，沒有恐懼也沒有緊張，像是在課堂上回答問題，“周神父讓我在懺悔室外面等您。”
“等多久了？”
“您進去之後。”
也就是說，她在懺悔室外面站了至少十分鐘，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黎長隱盯著她手裡的作業本。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寫著“高三（2）班物理作業”，名字欄寫著“杜若”。字跡端正，用的是黑色中性筆。
“周神父讓你等我做什麼？”
“送您回房間。”杜若側過身，讓出樓道，“熄燈後在三樓走廊走動會被記第二次違規。第二次違規不需要登記，首接處理。”
“處理”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得像在說“晚飯吃了沒”。
“你知道‘處理’是什麼意思嗎？”
杜若沒有回答。她把作業本換到右手，左手抬起來，手指輕輕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在她捲起的袖口下面，海圖紋身的邊緣有一塊皮膚是完好的——一個圓形的疤痕，黃豆大小，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燙過。
“被處理的人會被送進地下保險櫃房。出來的時候，己經不能說話了。”杜若放下手，“我有一個朋友，進去過。周神父親自操作的。出來之後，一首坐在床上，眼睛看著窗戶的方向，但窗戶早就被封死了。他看了一整天，然後就不動了。”
“王輝？”
杜若沉默了三秒。
“不是。王輝沒從地下保險櫃房出來過。”
黎長隱的後背一陣發涼。王輝在登記冊上寫的“我逃出來了”可能不是記錄，是一封遺書。他寫完了那句話，然後被人發現，然後被拖回了地下。
“走吧。”杜若己經轉身往樓梯方向走，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鞋底接觸地面的聲音，“我送您回303。”
她怎麼知道自己住303？
黎長隱跟在她身後，保持兩米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走上三樓。走廊裡空蕩蕩的，他之前聽到的金屬關節聲和天花板上的貼壁人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這棟樓從來沒有鬧過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