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恨她 他尚且沒能
頂著兩人希冀的目光, 隨氏實在不捨得辜負她們倆。
再者說，她也確乎被韶楨那副噴香的吃相勾出了饞蟲，因此她將那裹滿蜜糖的藕片放入嘴中, 緩緩地咀嚼起來。
片刻後, 她做出評價：“味道確實不錯。”
藕香在唇齒間化開，讓隨氏不禁道：“隨氏往前倒回百八十年，是在宜州瀾湖郡生活的，後來因戰亂北遷, 闔族才來到郢都, 彼時我尚且在??褓之中，不知世事，就被母親帶到嶄新的府邸裡住著。說起來, 我亦流淌著江南的血脈。”
韶楨接話道：“原來如此，那母親覺著江南菜可口，也就不奇怪了。”
話落, 她突然想到婦人所說的“瀾湖郡”，聽著委實耳熟，細細一琢磨，可不就是當初雲琤假惺惺地提議她落腳的地方。
他那會兒嘴裡果然沒一句實話, 心眼子比馬蜂窩還要多。
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竟沒了怨憤, 變得很平靜，就像她再想起陶文侃, 曾經那種徹骨的遺憾, 好像也被時間抹淡了。
許是因為這段時日，她度過得混亂又充實，一副身心完全被雲琤佔據。
講起闔足跋涉北上的經歷, 哪怕隨氏絲毫不記得江南的景象，心頭也縈繞著對故鄉淡淡的思念，趁此時機，傅母又替她夾了兩塊糖藕：“老太君也是嗜甜的，就是現在也沒變，桌上不時就要有糖水。”
“她啊，就還跟個小孩似的，明明頭角痛，冬日裡還總唸叨著吃冰呢。”
隨氏不自覺笑著搖頭，拿自家老頑童似的母親沒辦法。
收拾碗筷的時候，傅母想到隨氏今日多吃的那半碗飯，跟碗碟裡所剩無幾的糖藕，高興得快要將嘴巴咧到耳朵邊，眼眶裡泛著微微潮意。
再看正跟隨氏聊天的韶楨，善解人意，溫柔嫻靜，怎麼看都覺得這位新夫人是個天仙，打她進府之後，長房內比從前有了不少煙火氣。
隨氏不瞎，自然注意到了傅母不同尋常的雀躍，既對她的小題大做無奈，卻也實打實地感到彷彿被溫泉水浸泡過的熨帖。
用過飯，韶楨便坐在隨氏特地從庫房裡給她挑出的一張插肩榫的方桌前，女人坐在邊上的束腳三彎腿方凳上，指點她如何將賬算得又快速又清晰。
桌案上擱著的長頸瓶裡插著一枝金桂，是昨日雲窈在花園裡採擷的。
桂花香氣馥郁清甜，將屋內的藥味都沖淡了些。
與此同時的禁廷內，剛剛從丹陛走下來的雲琤猝然神情一變，以袖掩面打了個噴嚏。
緊隨其後的魏詮好不容易逮著他出糗，語氣有幾分幸災樂禍：“我們雲公子這是又被誰記恨上了。”
現今郢都內，誰人不知雲氏長公子跟陶家三郎間的齟齬。
今日是兩人在雲琤假寧歸來後頭一次在朝堂碰面，一個新婚燕爾春風滿面，一個大難不死按功勞被擢升，然而面容憔悴不見一絲喜色，可謂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甚至龍椅上那位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旁敲側擊地提醒他們都是大晏的忠臣能才，切莫以私廢公。
不過，眾目睽睽下，到底有所顧忌，二人戴著假面交談和氣。
但魏詮看得真真切切，陶文侃垂在兩側的手分明攥緊成拳，那是巴不得將雲琤揍一頓吶。至於雲琤，看似偽裝得天衣無縫，熟悉他的卻知曉，他那笑意壓根沒能達清寒的眸底。
聞言，雲琤轉過臉，朝他莞爾：“三皇子殿下只怕是想多了，假使真有人惦念我，定然也只會是家妻。你不知曉，今晨我離府的時候，她有多麼捨不得我，險些就要掉眼淚。”
實則不然，韶楨眼角綴著的淚珠是因為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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