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楨鼻根發酸，突然有些想哭，好在她勉強忍住了，唯獨聲音發悶：“多謝母親教誨。”
隨氏依稀瞧見她的眼尾染著點紅，沒等她細看，女娘就埋頭撥弄起算盤，勤勉得叫人心疼。
誰曾想，未時三刻，竟是雲琤親自尋了過來。
這次韶楨不能繼續躲著了。
讓隨氏操心起他們夫妻倆的私事，她已經足夠愧疚，哪裡好意思繼續待下去攪擾婦人的安寧。
韶楨認命地起身，磨蹭著將桌案歸整，才往外走。
即便曉雯不清楚那小藥罐裡裝著的是什麼，她還是沒將這燙手的東西交給對方拿著，只能掩耳盜鈴似的塞進自己的袖袋。
郎君立在廊廡外，已經換下早朝那身官袍，穿著一襲銀魚白的長袍。天高雲淡，日光灑落在他如畫似的眉目間，襯得他越發清雋逼人。
“楨娘。”他朝她伸出手。
韶楨反應了一瞬，才將手搭上去，被他牢牢地握住，掌心與掌心嚴絲合縫地貼攏，像是本該嵌合在一處的天跟地。
雲琤承認自己就是個小心眼、睚眥必報的人，縱然知曉遲早要與陶文侃在朝堂上見面，但真瞧見對方，他胸腔裡就憋著一股始終抒發不出來的火氣。
大婚那日挨的一拳，他可還記著呢，若不是他及時拿冰敷過，他就得頂著一張腫起的臉面對喜房內的新婦。
以及韶楨為男人掉的簌簌眼淚，他也記得清清楚楚。
回到清硯齋不見韶楨的身影，這股火便躥升得更高。
然而，雲琤不會愚蠢到再在女娘跟前提不相干的人：“學習算賬一事卻也不急，你莫要累著自己。”
他怎麼會不清楚韶楨真正的主意，不過是體諒她初學算賬辛苦，才沒有戳穿。
提起這茬，韶楨不免心虛：“嗯，我省得。”
她也覺著自己有一點點壞，雲琤正是初嘗情愛滋味、血氣方剛的時候，前日他顯然忍耐得沒辦法，額角迸起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叫她也跟著心驚膽戰，差點就裝不下去假寐。
彼時她想，如若他的長臂真搭上來，她也不是不能遷就他。
然郎君只是剋制地將滾燙的鼻息，在她的肩頭不輕不重地一點，就起身離開了床榻。回來的時候，她沒轉身，但能感覺到衾被襲入一陣微涼的潮氣。
許是擔憂涼醒她，好一會兒，那副溫熱的身軀才重新靠過來，圈佔所有物似的，將她攬進懷裡。
“那你覺著，是母親教的好，還是我教的好？”短暫的沉默之後，雲琤毫無半點愧疚地問出會讓韶楨陷入兩難的話。
他在魏詮跟前誇下海口說女娘滿心滿眼都是他，然而她轉頭撇下他，選擇跟隨氏一道用飯，襯得他像個外人。
空蕩蕩的清硯齋沒了女主人，就像是被剝奪走了最後那點人氣。
適才雲琤獨坐在擺滿佳餚的飯桌旁，他最終一口都沒吃，光是生悶氣，就夠飽了。
他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他不僅要韶楨的愛，還要獨一份的最濃烈的不可被替代的愛，可女娘對誰都很心軟，曉雯，雲窈，隨氏，都能得到她毫無保留的喜愛跟關懷。
沒有野男人，也會有女人，往後或許還有嬰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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