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線被繃得太緊，好像隨時就要崩斷。
紙鳶低飛，離她仰慕的湛湛青天越來越遠，只能不情不願地貼著他，像是要跟他血肉相融。
雲琤就沒停歇過，真要論賣力，他才該是喊累的那個，但他仍能分心，將她垂下來的髮尾繞在指間打轉，順道批評她：“怎麼這麼嬌氣。”
一面說著她嬌氣，一面也沒見多憐惜。
……第二次，韶楨已經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腦子裡空空蕩蕩的，像是被一口金鐘撞懵了。
原以為終於等到雲琤偃旗息鼓，不想他像是擺弄傀儡子，將她翻面。
覺察到他的意圖，女娘瞪圓溼漉漉的眼睛，作勢向外膝行去抓帷帳。
她後悔了。
她後悔一時被他哄騙，應承這件事。
然而下一瞬，有一隻指骨分明的大手隨之探出來，扣進她的指縫，手背用力到虯起青筋。
那蜿蜒的筋脈像是要浮出那層薄薄的皮膚。
韶楨哪裡擰得過雲琤，還沒怎麼掙扎，就被拽了回去。
層層疊疊的猩紅床帳若隱若現地透出裡頭的春忄青。
受邀的女娘只能與還未盡興的郎君再遊巫山，重新放一回紙鳶。
＊
之後的幾日，韶楨都藉著去隨氏那邊學算賬當幌子，必得待到雲琤派人來請，才戀戀不捨地從凳子上挪動。
學算賬縱然枯燥，兩眼昏花，坐得腰痠背疼，但跟與郎君攪合在一起動輒行敦倫之禮相比，還是輕鬆太多了。
並且，雲琤因為觀她苦學算賬，累得回到清硯齋時手指都有些伸不直，夜裡大發善心，沒繼續折騰她。
只為此等好事，韶楨願意日日撥算盤。
隨氏見她確乎有心，便也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她與雲琤傳授的方式不太一樣，要更加緩慢細緻，循序漸進，讓韶楨受益良多。只是她精力有限容易疲乏，後半程便換成傅母來教她。
對方是跟著隨氏從隨家出來的陪房，耳濡目染，算賬這件小事，也是不在話下。
提起當初協同隨氏一道掌家時的威風，女人眼睛亮亮的，昂首挺胸，十分驕傲。
這日，韶楨辰時初就來到漱蘭齋，陪隨氏一道用早飯。這是昨日傅母悄悄跟她提的請求，說隨氏日日不沾葷腥也就罷了，還吃得極少。
她滿面憂色道：“身子的虧空哪裡能光靠喝藥，最要緊的是平日裡吃得滋補，吃得飽。”
韶楨很是贊成她的說法。
做兒媳的，按規矩本來就得陪侍婆母，何況隨氏對她有恩，她當然不會推脫。
於是漱蘭齋的紅木雕卷草紋圓桌旁多出一個人，為了順應韶楨的喜好，桌上的菜添了兩道菜，是濃油赤醬的櫻桃肉跟糖藕，就擺在韶楨的手邊，方便她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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