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她在那個掉灰的地下室隔間裡對著巴掌大的鏡子把馬尾扎得鬆了些，留了幾縷碎髮垂在腮邊，看起來像是匆忙出門來不及打理的樣子。
衛衣還是昨天那件灰撲撲的，牛仔褲洗得發白但乾淨，帆布鞋的鞋帶繫了兩道，鬆鬆垮垮地耷拉著。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兩遍“怯生生地低頭抬眼”的表情，確認自己的睫毛顫得足夠自然才出了門。
顧宅比她想象的大，公交車轉了一趟又步行了二十分鐘才到別墅區入口，保安打了電話確認之後才放行。她沿著種滿法國梧桐的私家路往裡走，在盡頭那棟灰白色三層建築前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那扇厚重的銅門。
開門的是個穿制服的中年管家，看了她一眼側身讓路：“於小姐，太太在客廳等你。”
於幼微跟在管家身後穿過玄關，木質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她踩著帆布鞋走上去的時候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是怕自己弄髒了這麼幹淨的地方。
客廳的落地窗大得能裝下整片院子裡的草坪和遠處的人工湖，晨光從窗外灌進來落在那組淺灰色的沙發上，李微就坐在沙發正中間，端著杯紅茶看著她走近。
“來了？”李微上下掃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那件衛衣上停了停，唇角掛著一絲極淡的、挑剔的笑，“穿這身幹活？”
於幼微像是被她這句話說得整個人都縮了一下，低頭揪了揪自己的衛衣下襬：“我……我沒什麼好衣服，太太，我怕穿太好乾活不方便......”
“行了。”李微把茶杯擱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比於幼微高出半個頭。
她伸手捏了捏於幼微衛衣的袖口布料，“去換身制服，管家會帶你。以後在顧家走動，別穿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於幼微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好……好的太太。”
管家領她去了一樓走廊盡頭那間保姆房，房間不大但乾淨，帶一個小窗戶。
床上疊著一套淺灰色的制服裙，剪裁簡單但布料摸起來比她身上那件衛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制服裙剛好到膝蓋上面一點，白色襯衣領口繫了一顆釦子，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了不少。
她衝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後重新把表情調回那副拘謹的、不安的模樣，推門出去了。
李微給她安排的活不算重但瑣碎得很，一樓的窗簾要全部重新拆下來清洗，客廳那套純手工地毯要拿去院子的通風處拍灰，廚房的碗碟要按顏色大小重新排列。於幼微一條一條應下來，從管家手裡接過工具的時候雙手微微發抖.....
她蹲在客廳地毯邊緣彎腰拍灰的時候，李微就坐在沙發上翻雜誌，偶爾抬眼瞥她一下，看她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嘴角就往上翹一分。
於幼微當然知道她在看，她每個動作都故意做得有些費力，踮腳夠窗簾杆的時候要夠兩下才碰到，搬矮凳的時候要哼哧哼哧地喘兩口，蹲久了站起來的時候還要扶一把牆壁。
李微終於放下雜誌開口了：“於幼微。”
“哎！”於幼微立刻轉過身來，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臉上掛著一點汗珠，“太太有什麼吩咐？”
“廚房那套碗碟，擺好之後每隻都要拿白布擦一遍再放回去。”李微翻了一頁雜誌，語氣淡淡的，“上一任保姆擦得不仔細，留了指紋，我不希望再看到。”
於幼微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的太太！我一定擦乾淨！”她轉身往廚房跑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扶住了門框才站穩，回頭衝李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紅著臉繼續跑。
李微看著她的背影在廚房門口消失，輕輕冷哼了一聲。莽莽撞撞的，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顧景墨就算回家看到這麼個小姑娘在跟前晃，估計連眼皮都懶得抬。
那樣最好，很快他就會意識到她這個妻子有多麼的好！
於幼微在廚房裡拉開碗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套白瓷骨碟。
她抽了塊白布開始一隻一隻地擦，擦完放回去之前對著日光燈照了照確認沒有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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