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步都穩得像量過。
於幼微沒有立刻回頭,依然保持著趴在窗臺上擦玻璃的姿勢,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像有溫度一樣落在她背上。
“你是誰?”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沒什麼多餘的起伏,但足夠讓整間客廳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於幼微像是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從窗臺上彈起來轉過身,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到玄關處站著的那個男人的時候明顯愣住了,深灰色西裝,身形高大,輪廓在夕陽的逆光裡被勾勒出一道鋒利的邊緣。他正站在那邊看著她,手裡拎著外套,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臉上。
於幼微的睫毛迅速顫了幾下,低下頭去,聲音又輕又小:“顧……顧先生您好,我是新來的保姆,太太今天讓我來報到……”
顧景墨的目光從她低垂的頭頂移到她攥著抹布微微發白的指節上,停了片刻。
於幼微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並不壓迫,甚至稱得上平和,但那種平和裡有一種很淡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忽然出現在他家裡的東西。
“太太呢?”他問。
“太太上樓了……”於幼微小聲回了一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匆忙補了句,“我、我這就去給您倒茶.......”
她轉身往廚房跑,但膝蓋不小心碰了一下旁邊的矮几,發出一聲悶響。
於幼微疼得倒抽一口氣但沒停,繼續小跑進了廚房,手忙腳亂地翻出茶壺和杯子。
顧景墨站在玄關處沒有動,他看著那道淺灰色的背影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動作笨拙又急切,像是在努力做一個合格的保姆。
他換鞋走了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於幼微端了茶出來,雙手捧著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鞠躬的時候頭幾乎要低到膝蓋:“先生您喝茶……我、我手藝不太好,您別嫌棄……”
她抬了一下眼飛快地掃了顧景墨一眼又低下去了,睫毛撲閃的那一下剛好接住了他的視線。
顧景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評論。
樓上忽然傳來腳步聲,李微換了條真絲睡裙走下樓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景墨你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她的腳步在樓梯拐角停住了,目光落在於幼微身上,又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顧景墨面前那杯茶,臉上的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
“哦,這是新來的保姆。”李微走下來站到於幼微身邊,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不大但拍得於幼微整個人往前晃了一下,“幹活還行,就是有點笨手笨腳的,我剛才讓她擦了一整天的碗和窗簾,累得夠嗆吧?”
於幼微低著頭輕輕點了兩下,沒有吭聲。
“嗯。”顧景墨放下茶杯站起來,“晚飯不用等我,我在外面吃過了,你早點休息。”
他拎著外套往樓梯方向走,經過於幼微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她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木質香水味。
有意思,想來會很好吃的。
李微站在原地目送他上樓,嘴角還掛著那副得體的笑,等腳步聲消失在三樓拐角,她轉頭看向於幼微,目光瞬間冷了幾度:“發什麼愣?把茶具收了,然後把二樓的浴室擦一遍。”
於幼微連忙點頭:“好的太太!”
顧景墨剛才看她那一眼,她讀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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