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爾伯勒公爵走向歐文時,亨利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他看到了哈福德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當歐文平靜地應對著試探,滴水不漏地將馬爾伯勒擋回去時,亨利緊抿的唇角似乎放鬆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混合著欣賞、驕傲和…冰冷狠厲的光芒。
伊莎貝拉·德·克萊蒙的公寓“煤氣洩漏”?當然不是意外。
那是他親手簽署的“清除”指令。SIS最精銳的“清潔工”小組的傑作。
就在歐文將那份足以致命的證據鏈交給他、明確表示要“按兵不動”等待更大魚上鉤之後,亨利就立刻啟動了最高級別的監控。
當監控顯示伊莎貝拉收到了哈福德侯爵的加密指令,要求她“不惜一切代價,在國葬期間製造重大丑聞徹底毀掉哈特菲爾德”時,亨利知道,不能再等了。
國王離世這一突發事件打破了他原本旁觀歐文利用這女人給貴族挖坑的計劃。他不能讓歐文出事。
這顆毒瘤必須立刻切除,而且要以最徹底、最無法追查的方式。
歐文猜到了是他。亨利幾乎可以肯定。歐文那完美的應對,那對“意外”的惋惜,那平靜表面下對貴族試探的漠然,都說明他心知肚明。
他甚至可能…默許了?或者至少,沒有反對?這個認知,讓亨利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和一種更深沉的守護欲。
他替歐文做了那件必須做卻可能髒了手的事,而歐文,用他無懈可擊的表演,保護了他行動的隱秘性。這是一種無需言說的、在刀尖上共舞的默契。
葬禮遊行重新開始,緩緩進入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宏偉而陰鬱的大門。
皇家音樂隊的管風琴奏響了恢弘而悲愴的安魂彌撒曲《神怒之日》,巨大的聲浪在教堂高聳的穹頂下回蕩,如同末日審判的號角。
神父們莊嚴的頌禱聲、唱詩班空靈哀婉的和聲、以及壓抑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亡畫卷。
歐文隨著人群步入教堂,在指定的席位坐下。他的目光掃過前方王室的席位,看到阿爾伯特親王在妻子的攙扶下幾乎無法站立,新王喬治五世緊握著王后的手,臉上是強忍的悲痛和初擔重任的凝重。
他也看到了亨利。亨利的位置在王室成員後方,靠近SIS和內閣成員的區域。
他站得筆直,帽簷下的側臉線條緊繃,祖母綠的眼眸低垂,凝視著覆蓋著王旗的靈柩被緩緩抬上高臺。
當那首熟悉的聖歌《與我同在》的旋律在教堂中響起時,亨利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歐文知道,這首歌對於亨利和已故的國王,有著特殊的意義——那是愛德華七世在他為他哼唱過的歌謠。
葬禮冗長而莊嚴。當最後一塊石板覆蓋在王室墓穴之上,當大主教念出最後的“塵歸塵,土歸土”,當壓抑的哭泣終於匯成一片低沉的悲鳴,整個儀式終於結束。
王室成員、政府要員、各國使節…人群開始沉默而有序地退場。
亨利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教堂側廊一根巨大的石柱陰影裡,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摘下了禮帽,金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仰頭望著教堂高聳的彩繪玻璃窗,雨水順著窗欞流下,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如同無聲的淚水。
巨大的悲傷和一種深沉的疲憊籠罩著他,不僅僅是為曾祖父的離世,也為這無法擺脫的身份枷鎖,為這陰影中永無休止的爭鬥,更為那個他必須用最極端手段去守護的人。
“上校。”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亨利猛地回神,迅速戴上禮帽,掩去眼中的脆弱。他轉頭,看到歐文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哈特菲爾德先生。” 亨利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符合他們“同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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