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爵士腳步明顯一頓,肥厚的下巴微微顫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露出“果然如此”、“大廈將傾”的恍然神情,低聲嘟囔了一句“形勢比人強啊”,搖著頭,帶著一絲隱秘的得意走開了。
溫斯頓與布雷克交換了一個轉瞬即逝、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工黨領袖麥肯錫坐在前排靠邊的位置,他身材魁梧,面容堅毅,穿著雖整潔但明顯是工人階層的深色呢料西裝。
他看似專注地翻看著手中厚厚的、貼著各種紙條的檔案,實則眼角餘光如同最警惕的鷹隼,時刻留意著貴族席的動靜,特別是馬爾伯勒那刺耳的笑聲和哈福德陰沉的側影。
他微微側頭,對緊挨著的副手、來自蘭開夏郡棉紡織廠的工人代表貝克低語,聲音幾不可聞,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
“貝克,立刻派人騎馬去通知《進步之聲》和《勞工旗幟報》的編輯,下午的頭版頭條必須按歐文先生事先交代的刊發。
標題就用‘政府傾聽多方意見,審慎調整改革步伐’。內容要強調‘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複雜嚴峻’,‘部分德高望重的產業代表的強烈關切得到了政府的重視與審慎回應’
措辭務必顯得‘誠懇’、‘務實’,帶點‘迫於現實壓力’的‘無奈’和‘尋求王國整體利益平衡’的味道。記住,要快!趕在那些保守派報紙顛倒黑白之前!”
貝克會意,眼中閃爍著戰鬥的光芒和信任,他用力一點頭,像一條滑溜的魚,悄然起身,靈活地穿過人群,消失在側門通道的陰影裡。
普通議員們也竊竊私語,氣氛凝重如同鉛塊。
“溫斯頓看起來糟透了,眼袋深得能裝下泰晤士河的水,看來壓力確實大得驚人,連他都快撐不住了。”
一位來自伯明翰工業區、代表機械製造商利益的自由黨議員對他的同伴——一位來自肯特郡的農場主議員低語,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面前的橡木桌板。
“誰說不是呢,”同伴嘆息道,捋了捋花白的鬢角,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惋惜和對改革前途的擔憂
“哈特菲爾德顧問這次…怕是真遇到大麻煩了。那份‘最佳化’草案,我仔細看了,幾乎是把之前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勞工保護和新稅制核心條款,拱手讓出了一大半!這簡直是…自斷臂膀啊。”
歐文先生才華橫溢,目光長遠,他推行的法案若能落實,對王國工業的現代化和底層穩定都有大益。
可惜…終究敵不過上議院那幫老頑固盤根錯節的勢力和下作手段。溫斯頓都顯頹勢,看來是真沒牌了。可惜了,一顆可能照亮王國的明星,怕是要就此黯淡。
“哼,我看未必!” 旁邊一位年輕的工黨議員,名叫麥克唐納,是南威爾士煤礦工人的兒子,他猛地轉過頭,壓低聲音反駁,眼中燃燒著倔強的、近乎信仰般的火焰
“哈特菲爾德先生從沒讓我們失望過!那些礦井安全條例,最低工資法案,哪一次不是在絕境中殺出來的?他一定有後手!那些貴族老爺們得意得太早了!等著瞧吧!”
歐文先生是我們的鬥士,是窮人的希望!他絕不會向那些吸血的寄生蟲屈服!他此刻的平靜,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我相信他!工友們都在工廠和礦井裡等著他的訊息!
“後手?麥克唐納,我的小夥子,”伯明翰議員無奈地搖頭,帶著長輩看透世事的現實感
“拿什麼謀劃?他連個正式的下議院議員身份都沒有!在議會里,沒有席位,就沒有真正的發言權和投票權!
這是鐵律!是硬傷!貴族們只要在委員會里卡死他,在表決時封殺他,他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這就是現實!”
他拍了拍年輕議員的肩膀,語氣沉重。
麥克唐納緊抿著嘴唇,眼神依舊倔強,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整個議會大廳瀰漫著一種虛假的平靜,如同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貴族們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勝利”喧囂與浮躁中,而改革派的核心力量,則在歐文·哈特菲爾德編織的無形大網下,如同精密的鐘表齒輪,按部就班、悄無聲息地執行著麻痺敵人的指令。
空氣中,權力博弈的暗流洶湧澎湃,緊張得幾乎能擦出無形的火花。
議長手中的沉重烏木權杖,在古老的橡木桌面上沉穩而威嚴地敲擊了三下,“咚!咚!咚!”,清脆的聲音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所有虛假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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