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問你們這裡有識字課本賣嗎？”
他一邊問，一邊下意識地將手伸進那件破外套內側一個隱秘的小口袋裡，緊緊攥住了那幾枚藏了一路、帶著他體溫的、冰冷的便士。這是他全部的希望。
“識字課本？”
年輕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瞳孔放大的眼睛瞬間爆發出一種混合著震驚、嘲弄和赤裸裸惡意的光芒！
他像打量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一樣，上下掃視著歐文，嘴角咧開一個充滿譏諷的、扭曲的笑容。
“哈！識字課本？”
他怪笑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更加刺耳沙啞
“就你？字都認不全幾個的小乞丐？你也配摸書？你也想認字？”
他猛地從椅子上坐直身體，身體因為某種內在的亢奮而微微前傾，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歐文，彷彿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看看你自己！”
他用那根神經質般顫抖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向歐文的方向
“看看你這身破布爛衫！看看你這雙沾滿屎尿的髒爪子！書？那是給體面人看的！
是給有腦子、有身份的人準備的！不是你這種從老鼠街爬出來的垃圾能碰的東西！識字？認字能讓你多翻到一塊發黴的麵包皮嗎？能讓你那雙破鞋多穿一天嗎？做夢去吧！小雜種！”
他越說越激動，蠟黃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流下一點。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繞過櫃檯，帶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臭、劣質菸草和某種刺鼻化學品的怪味，逼近歐文。
“滾！拿著你的爛蘋果給我滾出去！”
他指著大門，聲音因為極度的厭惡和某種內在的狂躁而變得尖利刺耳
“別用你的髒腳玷汙了這乾淨的地板！立刻！馬上！”他幾乎是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歐文一臉。
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刺。
那枚緊緊攥在手心的便士，此刻冰冷得如同寒鐵，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不再看那張充滿惡意的、扭曲的臉，也不再看一眼那些散發著誘人光芒的書籍。
拉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一頭扎進了外面冰冷的空氣裡。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葉，帶來陣陣刺痛，卻無法平息心中那如同海嘯般的憤怒。
他攤開手掌，那幾枚小小的、黃銅色的便士靜靜地躺在掌心，沾著他冰冷的汗水。
書店櫥窗裡那些裝幀精美的書籍，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遙遠，如同隔著一個無法跨越的深淵。
那個癮君子侄子惡毒的話語，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垃圾……你也配認字……”
他死死攥緊便士，堅硬的稜角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這疼痛，卻遠不及心中那份夢想被踐踏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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