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瞥了歐文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驚恐、後怕,還有一絲……慶幸?
他趁著老闆踱步到另一頭的空隙,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挪到歐文身邊,壓低了聲音,用幾乎只有氣流的音量急促地說道:
“歐文……出……出大事了!比利……比利他……”
湯姆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臉色蒼白。
歐文的心猛地一沉!比利?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他死了!”
湯姆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瞪得溜圓
“昨天晚上……有人……有人在泰晤士河下游的爛泥灘裡……發現了他的屍體!
臉都泡腫了……身上……身上全是傷……有人說……有人看見他昨天下午……慌慌張張地從西區那邊跑出來……像是被鬼追……”
如同一個悶雷在歐文頭頂炸響!他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死了?比利……死了?
那個昨天還趾高氣揚、惡毒地威脅他、搶走他送貨機會的比利……就這麼……死了?
泰晤士河的爛泥灘……西區……慌慌張張……剃刀黨……
昨天下午比利代替他去西區送貨時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和他傍晚爬回來時那鼻青臉腫、驚恐萬狀的慘狀,如同兩幅鮮明的畫面,瞬間在歐文腦海中交替閃現!
那個臉上帶刀疤的凶神……剃刀黨……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歐文!
他感覺一股寒氣滲進毛孔,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比利的死,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那赤裸裸的、血淋淋的警示——在這弱肉強食的底層世界,一條卑賤的生命,可以如此輕易地被碾碎、被拋棄,像垃圾一樣沉入泰晤士河骯髒的淤泥裡。
昨天是比利,明天……會不會就是他歐文·哈特菲爾德?
哈里斯老闆煩躁的踱步聲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那張胖臉上充滿了後怕和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看著歐文,眼神複雜,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嘶啞的低沉
“聽見了?比利……那蠢貨……把自己作死了!”
他頓了頓,綠豆眼裡閃爍著恐懼的光芒,
“幸好……幸好比利死了那幫傢伙不會再找我的麻煩……呵呵…小子,算你命大!”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恐懼和晦氣都吐出來,然後疲憊地揮揮手
“幹活吧……都給我打起精神!離西區那些地方遠點!晦氣!”
他重新坐回破藤椅,掏出一個扁扁的錫酒壺,擰開蓋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劣質的杜松子酒,試圖壓下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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