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興聽著木白連珠炮似的追問，終於輕輕嘆了口氣，抬眼向身後遞了個隱晦的眼神。
老三立刻會意，抬手揮了揮，原本散在西周的朱衣門弟子二話不說，齊刷刷退到了百步之外的路口，背對著這邊守著。荒郊野嶺裡，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按朱衣門的規矩，這些事我半個字都不該跟你提。”陳石興語氣難得有幾分坦誠，“但於私，我想跟你說清楚。”
木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只見他伸手探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粗布小包裹。
開啟一層，裡面還有一層更軟的棉布，層層疊疊裹了三層，才露出裡面沉甸甸的五兩銀子。
“多虧了你上次給的線索，再加上我之前攢的功績，這才終於由暗轉明，成了正式弟子，能光明正大地回家看我爹了。”
陳石興把銀子遞過來，“這是我爹攢了很久的，親手包的，特意讓我帶給你的謝禮。他說你一個小姑娘孤身闖江湖，處處都要花錢，特意多包了些，讓你別虧待自己。”
木白伸手接過那個布包。布被陳石興揣在懷裡焐得溫熱，捏在手裡沉甸甸的。那五兩銀子的分量，卻比任何東西都壓得她心口發沉。
到了這一刻，在木白心裡，陳昌大爺早己不是遊戲裡一串冰冷的資料，而是一個會惦記著她，又怕她受委屈的活生生的老人。
“陳大爺……他身體還好嗎？”木白不由自主地放軟了聲音，問道。
“好得很。”提起老父親，陳石興臉上那層常年不散的冷硬終於化開了一絲，露出了真切的溫柔，“等我在城裡安頓好，就把他接過來，讓他好好享享清福。”
兩人本就不算熟絡，唯一的牽絆就是陳昌大爺。
話題一停，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野草的嘩啦啦聲。
陳石興轉身踱了兩步，背對著木白站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我接到鐵劍門弟子被殺的訊息時，第一時間就去查了。結果很意外，動手的確實是金沙派。但奇怪的是，這兩個門派幾十年來井水不犯河水，連點小摩擦都沒有，金沙派沒道理突然下這麼狠的死手。”
木白順著他的話思索著，點了點頭：“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更反常的是鐵劍門的態度。”陳石興轉過身，眼神銳利，“據我瞭解，鐵劍門的高層是知道這件事是金沙派做的，而且他們死了好幾個弟子，掌門的親傳弟子張開更是慘遭毒手，他們不召集人手報仇，也不找金沙派對峙，只是象徵性地派了幾個弟子探查，轉頭就發了個江湖懸賞。這哪裡是查案，分明是在避其鋒芒。”
“你初入江湖，不知道金沙派的底細很正常。可鐵劍門和他們同在福州地界做了幾十年鄰居，金沙派是什麼德行，背地裡幹了多少齷齪事，他們能不清楚？”
木白的眉頭越皺越緊。她猛地想起，呂新月提起金沙派時，那副全然陌生的樣子，可對其佈局卻那樣熟悉，說是同在福州地界，佈局都大差不差，同理，又怎麼會對這個門派一點都不瞭解呢？
“呂新月是鐵劍門掌門的親傳弟子之一。你覺得，她會對金沙派一點都不瞭解？”陳石興的話，精準地戳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不等木白反應，他又繼續說道：“你問我，呂新月到底圖你什麼。別妄自菲薄。你雖無門無派，沒有勢力，但你是方驚鴻的傳人。”
“天下誰人不知‘驚鴻一刀’方驚鴻？那是江湖公認的第一俠客，性格孤傲，卻一生行俠仗義，死了這麼多年，名聲依舊響噹噹。你頂著他傳人的名頭，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木白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陳石興，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她從未跟呂新月提起過。
“這怎麼可能？”她聲音充滿不可置信，“呂新月從來沒認出過我的刀法，我也從沒跟她說過！”
“你還是太天真了。”陳石興搖了搖頭，笑她的單純，“呂新月年輕認不出來，不代表鐵劍門的老人們也認不出來。只要有鐵劍門的人見過你出手，回去一描述，那些浸淫江湖幾十年的老狐狸，怎麼可能猜不到？”
“他們找你幫忙，根本不是缺人手，就是要讓你親眼見證金沙派的齷齪。到時候，只要你這位方大俠的傳人站出來說一句金沙派為非作歹，比一百個普通百姓的證詞都管用。他們就能借著你的名聲，煽動其他門派一起圍攻金沙派，坐收漁翁之利。”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醒了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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