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逞強，薛氏便也跟著走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她們才到了下一個村子。
夜裡的村莊還有零星燈火，不知道誰家養了狗，興許聽見了腳步聲，聞到了陌生人的味道，汪汪地叫起來。
主人家罵了兩句，狗才偃旗息鼓。
也有被吵醒了的。
吳六娘惺忪著睡眼開啟門，恍惚間看到兩個人從村外走來，嚇了一跳，以為是什麼傳聞中的怪物，剛要關上門，就聽見那個矮一些的人影開口：“娘子，能不能讓我們借宿一宿？”
*
吳六娘點燃了油燈，又倒了兩碗水，悄聲問紀寧：“你們怎麼這個時候還在趕路？”
紀寧苦笑：“頭一回出來當走貨郎，腳力不夠，預估錯誤了。”
吳六娘瞭然：“我們家也沒空餘的床鋪，你們要是不介意，就在炕邊上窩一窩。”
他們家和紀家差不多大，但孩子比紀家還多，都擠在一個屋裡。
吳六娘是睡到一半起來上茅房的，她帶著紀寧看了一眼，不大的炕上橫七豎八睡了好幾個孩子，男女都有，炕上的鋪蓋被扯得亂七八糟，看著有點髒。
紀寧擺擺手：“我就在桌邊趴會兒歇歇算了。”
吳六娘倒不好意思起來：“那我去給你拿件我的衣裳，夜裡涼。”
紀寧應下，把揹簍放在不遠處，和薛氏兩個人趴在桌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醒了。
院子裡挺熱鬧，吳六娘在洗衣服，另外幾個她不認識的孩子也都在幹活，劈柴餵雞餵鴨。
紀寧從懷裡掏了兩文錢出來遞給吳六娘：“昨天謝謝你了。”
吳六娘推辭了幾句才收下：“昨晚上太晚了，忘記問你們，你們賣的是什麼貨？有沒有篦子？”
紀寧把貨箱開啟：“有的，有大有小，粗齒細齒的都有。”
吳六娘楞了一下：“還有講究？”
紀寧就把自己買的梳篦都拿出來給她看：“你看，這是粗齒的，齒痕鈍，可以用來梳頭髮根，這樣不傷頭髮，也不會掉頭髮，這個細齒的呢可以用來梳髮尾，能讓頭髮看起來更加蓬鬆一些。”
她又看一眼吳六娘，誇道：“你的頭髮又黑又亮，髮絲也細軟光滑，不容易打結，可以試試細齒的梳子。”
吳六娘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她的頭髮編了辮子放在胸口，烏黑油亮的一條。
從前她在河邊或者盆裡洗衣裳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照鏡子看自己的頭髮，覺得它好看，可把這話說給別人聽，他們只會笑自己。
時間長了，吳六娘也就不愛照鏡子了。
這會兒紀寧說她頭髮好看，她忍不住就摸了摸：“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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