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好啊，咱們街坊鄰居的，可不就是東家長西家短地說閒話才熱鬧？”薛氏臉上仍舊帶笑，“不過啊，這閒話說歸說，可得有譜，不然人家還以為你惱羞成怒了，就比如前些日子，嫂子你去我們店裡，熱心地要給我們家安哥兒說親事，提了你們家侄女，我們老爺子當時就說了，孩子小，要讀書，不是議親的時候，是吧？”
她這話一齣，旁邊兩位娘子都看向了裁縫娘子，眼神微妙。
裁縫娘子有些惱：“你們家安哥兒已經十五了，說是要讀書，誰曉得是不是藉口？這些年咱們鎮上的學堂裡，考上了幾個舉人？你家安哥兒就篤定了自己能考上？”
話說到這兒，她又嫌棄起安哥兒來了，實在是她家侄女長得確實好看，要她說，配個舉人老爺才使得。
這話真是戳了薛氏的心了。
如今家裡頭好起來了，手頭有了餘錢，她心頭的事兒去了不少，唯有惦記著家裡頭幾個孩子的前程，其他幾個年紀小一些還好，一個是紀青，還在人家府裡頭當丫鬟，另一個就是紀安的仕途。
供孩子讀書，哪有不做點中舉當官的夢的？不說別的，只說這鎮上，秦舉人家裡為什麼有地位，人人都能給幾分面子？不就是因為有個舉人的身份？
尤其是在這個檔口，前腳紀寧還在為去府城的錢發愁，後腳這裁縫娘子就說什麼考不上的喪氣話。
薛氏是真生氣了！
她冷呵一聲：“你這好心也要看別人要不要，我也沒聽人說過，有求親不成，反倒在外頭散播謠言的，拒絕的話我們當時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了嫂子嘴裡，就成了我們眼界高、看不上？”
“咱們女人家，名聲最要緊，你侄女一個好好的姑娘家，被你這樣拿著到處說，知道的，說你是熱心過了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做姑媽的和當侄女的有多急著嫁出去，這話要是傳開了，對你家侄女往後議親可沒什麼好處。”
旁邊兩個娘子聽完這話交換了個眼神，都不說話了。
裁縫娘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她原是想散佈點閒話，或許能逼得紀家顧忌名聲，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或者至少出口氣，沒成想薛氏直接找上門，當著別人的面把話說得這樣透徹難聽，倒顯得她胡攪蠻纏、不顧親戚臉面了。
最終，她也只能訕訕嘟囔一句：“我也沒說什麼，都是誤會……”
“沒說什麼就好。”薛氏不冷不淡的，“街里街坊的，和和氣氣最重要，嫂子您忙，我再去前頭看看。”
說罷，對另外兩位娘子點點頭，挎著籃子步履從容地走了。
那兩個娘子對視一眼，也站起身：“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薛氏說是和和氣氣最重要，扭頭就找了人，把這位裁縫娘子家的侄女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託的人打聽得很細，沒兩日便得了信兒。
薛氏坐在灶間，一邊揀菜一邊跟王氏和紀寧低聲道：“那姑娘模樣是不錯，手也算巧，針線活拿得出手，可性子……聽說心氣高得很，在家裡爹孃兄弟都得讓著她三分，因著長得好看，說親的人不少，前頭也有人說過幾戶家境殷實的人家，她都嫌人家不是讀書人，或者嫌棄人家門第不夠，總覺得自己該配個官老爺、或是舉人。”
王氏聽了直皺眉：“這哪是能踏實過日子的人？咱們安哥兒真要娶了這樣的人，日後家裡還能安生麼？”
薛氏點頭：“可不是麼？而且她爹孃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戶，全指著這個女兒攀高枝呢，裁縫娘子這麼上心，未必沒有藉著侄女攀附，將來好沾光的打算。”
“幸虧咱們當時沒鬆口，這要是沾上了，怕是一輩子的麻煩。”
紀寧默默聽著。
自古以來婚姻都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更是兩個家庭甚至是家族之間的聯結與博弈，紀安志在科舉，若後院不寧，或者受岳家拖累，確實是大忌。
“這事兒到此為止！”薛氏拍板，“照那兩人的脾性，多跟他們糾纏反倒會黏上咱們，那裁縫娘子理虧，又被我當眾點破，往後應該不敢再明著胡說了，咱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必再跟這種人糾纏。”
她不想再管，沒料到平地又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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