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州試（九）
紀安提出的幾個方案在腦袋中快速轉了一圈, 又被他自己一一否決，顯見心思已經有些亂了。
紀寧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憂慮，反而慢慢定下心來。
“阿兄, 你先別急。”她聲音放得更緩, “搬去先生那裡確實不妥, 一來蘇先生清靜，我們一去, 難免擾了他，也容易引人注意, 反而影響了他們的安全, 至於找別的住處, 一來倉促間難尋合適又穩妥的，二來……”
她頓了頓, “我們若是突然搬走, 豈不是告訴暗中窺伺的人，我們發現了他們, 心裡有鬼？這反而更落痕跡。”
紀安更他說得一楞, 旋即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思慮確實不如妹妹周全：“那依你看, 該如何？”
“我們不走。”紀寧目光堅定，“就像你說的, 府城有王法, 科考期間戒備森嚴，街上衙役往來頻繁, 那些人只敢在外圍窺探，不敢真的闖進來做什麼，我們也是表現得如常, 他們越摸不清底細，越不敢輕舉妄動。”
她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紀安：“明日，我們一切照舊，你溫你的書，我送我的點心，只是更謹慎些，你去書肆，若蘇先生和同窗在，便與他們同行，分開時也選人多的大路，我去茶樓，會特意從正街走，回來時若天色稍晚，我就在茶 樓多呆上片刻，等你過來再回，晚上咱們再警醒一些。”
紀安眉間憂色未減：“可你一個人去送點心，我還是不放心。”
“阿兄，你忘了？茶樓每日辰時末要貨，那個時辰，街上早已經人來人往了，賣早點的、出攤的、趕路的，熱鬧得狠，碼頭上也是，我提著食盒走在人群裡再安全不過了。”
她語氣懇切：“咱們各自做好自己的分內事，穩住心神，才是應對眼下局面最好的法子，你若因為我而分心，影響了考試，那才是因小失大。”
紀安沉默良久，知道妹妹說得在理，他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科舉，若是自己方寸先亂，便正中他人下懷：“好，便依你，但你答應我，萬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回家，或者去人多的地方，切莫逞強。”
“我曉得的，阿兄。”
這一頁，兄妹兩個幾乎無眠，紀寧將明日要用的材料提前備得格外充分，省得早上手忙腳亂。
紀安則強迫自己靜心，就著油燈最後翻閱了一遍蘇洵借予他的筆記，那些關於民生疾苦、吏治得失的記載，此刻讀來，竟然讓他心潮翻湧。
次日寅時初，紀寧準時起身，灶間的火光亮起，蒸騰的熱氣驅散了秋晨的寒意，她動作麻利，心思卻格外清明，耳朵留意著院外的動靜，除了遠處傳來的更鼓和早期的零星人聲，並無異樣。
等點心烤好，紀安也起來了，兩人相伴出門。
推開院門，巷子裡空蕩蕩的，晨霧尚未散盡，帶著溼冷的露氣。
韓婆婆的小院略微偏僻，要走過一段長長的小道，紀寧和紀安屏住呼吸，慢慢走著路。
臨近巷口，便能聽到外頭的聲音了。
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售賣新鮮的菜蔬，趕早車的把式甩著響鞭，茶樓酒肆陸續卸下門板，夥計們忙碌地灑掃。
紀寧提著食盒，在巷子口和紀安分道揚鑣，目不斜視地走在了人流中，腳步不疾不徐。
將要轉彎的時候，她在人群裡看見一個穿著灰撲撲短打的男人。
兩人擦肩而過。
紀寧裝作沒看見，徑直走向悅來茶樓。
茶樓後廚的幫工見她準時到來，笑著打招呼：“紀小娘子今日氣色不錯，今天都是什麼點心？”
紀寧將食盒遞上，臉上帶著慣常的淺笑，在幫工清點時，隨口問道：“樓裡可還忙？我這點心賣得怎麼樣？”
幫工監察著點心，聞言笑道：“小娘子有心了，你這點心很受歡迎，東家說了，這點心樣式好，往後能常備呢，昨兒樓裡來了大人物，說很喜歡你這道蟾宮折桂，說是有好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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