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安點頭。
“那你們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朝廷剛整治過漕運，又查了一批貪官，如今汴京的治安比從前好多了，物價也穩定。”
常樂坊在宣德門外，離開封府衙和鐘樓不遠，巷子不寬，但乾淨整潔，兩旁種著槐樹，新葉剛冒出來，嫩綠嫩綠的。
書吏推開一扇黑漆木門，裡頭是個方方正正的小院，一共三間房：“這一套房只有三間，你們一大家子住正合適，若是要別處，就得和別人擠了。”
三間房並不大，比起濮陽鎮上的小院，每間房只有鎮上一半大小，院子也更小，沒有單獨的灶房，是在院子裡搭了個棚子，裡頭搭了個土灶，也沒有水井，優點是採光不錯，紀安白天看書的時候不會受影響。
這是汴京大部分公租房的模樣。
紀寧心裡不大滿意，但問過有單獨灶房的房屋以後就退卻了——房價實在太貴了！
紀爺爺倒是能接受。
一家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租下來。
紀寧單獨一間，畢昇也是單獨一間，紀爺爺和紀安兩個人擠一擠住一起。
房子定下來，書吏帶他們回店宅務籤契書。
契書是官印的，上頭寫著立契雙方、房屋位置、間數、租金、租 期，還有一條——凡賃官屋者，如自備添修，店宅務不得隨意加錢；若遷居，添修之物可自行拆走，房屋不得轉租，入住時若發現房屋有任何破損或需要修繕之處，可以直接向店宅務報告，他們有專門的“修造指揮”維修隊伍，會負責處理。
紀寧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讓紀安簽字畫押。
紀安提筆，端端正正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劉親事接過契書，蓋上官印，又讓人取來鑰匙，雙手遞給紀安：“紀舉人，這房子就歸你們住了。每月初交租，莫要忘了。”
契約是從簽訂的第六天生效，前五天是免費的搬家、收拾時間，北宋在這一點還是很有人情味道的。
那帶他們看房的書吏熱心，還指明瞭添置購買物件的地方：“出門往東，過兩個路口就是州橋，橋底下全是做買賣的，鍋碗瓢盆、柴米油鹽，什麼都有。再往前就是甜水巷，那邊有幾家雜貨鋪，東西齊全，價錢也公道。”
紀寧道了謝，送走了人，放下了東西。
領著紀爺爺和紀安往州橋方向走。
許是因為人口多，汴京的街道不如澶州寬敞，兩旁店鋪林立，幌子招展。賣綢緞的、賣瓷器的、賣藥材的、賣書的……一家挨著一家，看得人眼花繚亂。
紀爺爺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張望，嘴裡唸叨著：“乖乖，這要是把咱們鎮上的食肆搬來，一天得掙多少錢？”
紀安笑了笑：“阿翁，汴京的房租也貴。”
紀爺爺哼了一聲：“掙得多，花得多，到哪兒都一樣。”
水門向晚茶商鬧，橋市通宵酒客行。
州橋底下果然熱鬧。
橋洞兩側全是攤子，賣羊肉的、賣雞湯的、賣肚肺的、賣血羹的……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紀寧聞著味兒，肚子又叫了一聲。紀爺爺也嚥了咽口水，卻硬撐著說：“先買東西，安頓下來再吃。”
他們在橋頭一家雜貨鋪買了鍋碗瓢盆，又買了米麵油鹽、被褥枕蓆，零零碎碎裝了兩大筐。
都是基礎用物，其餘的只能等住下來以後慢慢添置了。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說話爽利，聽他們是外地口音，買的又多，還多送了一包鹹菜：“頭一回來汴京吧？不容易，拿著吃，往後缺什麼儘管來鋪子裡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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