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汴京（二）
船到汴京, 已經是七日後了。
紀寧從前偏居濮陽，從未見過汴京的繁華，然而這一路上行船, 她已經微微領略了, 如他們這樣的乘坐的小漕運船不計其數, 還有許多的大船。
據王監鎮的說法，加上她自己的總結, 是因為宋太祖趙匡胤建國以後為了防止陳橋兵變再次發生，選擇了在汴京城的周圍囤積兵馬, 到了如今, 汴京周圍已經駐紮了六十餘萬的禁軍, 這些禁軍的日常生活、軍備儲蓄都需要供給，還有汴京城中的百姓等等也有物資消耗, 光靠汴京城可供不上, 需要全國供應，由此才有了漕運四渠。
之前紀寧陪紀安剛到澶州的時候就知道, 澶州是相當著名的屯糧基地, 這些糧食也大多都是透過漕運運往汴京。
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漕船，一船接一船, 幾乎望不到頭。
江南的糧，河北的絹, 蜀地的錦, 兩浙的茶……共同養育了一整座汴京城和北宋的繁華。
比起見識過現代繁華的紀寧，紀安等人顯然更加震撼。
紀安讀過書, 尚且有過預想，畢昇出過遠門，也看過書, 心中早有預料，比起他們，紀爺爺才是真正沒見識過的那一個。
他站在船頭，哆嗦著唇：“這得要多少人才能運得過來哦！”
紀安沉默。
他讀書多年，不是不知道漕運的重要性，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那些船工黝黑的面龐、粗糲的雙手，還有船板上堆積如山的糧袋，都讓他默然。
“天下的事，終究是落在百姓的身上。”
紀寧沒有接話，她知道紀安在想什麼，王監鎮說他紙上談兵，閱歷不足。如今親眼見了黃河的堤、汴河的船，他大約是在想，若是讓他來寫漕運的策論，該從何處下筆吧？
船靠岸時，已是午後。
碼頭上人聲鼎沸，腳伕們扛著麻袋來回奔走，商販們扯著嗓子吆喝，幾個穿皂衣的巡檢手持木棒在人群中穿行，紀寧跟著紀安下了船，紀爺爺揹著包袱走在最後頭，四處張望，嘴裡唸叨著：“乖乖，這地方比咱們鎮上大了一百倍不止。”
王監鎮領著他們，隨行的還有管家。
他們一路上過了外城西水門和內城水門，停靠在內城的相國寺碼頭，再從保康門便可進入內城了。
“這一代是舊城左軍第一廂，下管二十坊，我讓管家領你們先去租房住。”
王監鎮是來述職的，他可以住在朝集院或者進奏院，也能自己租房住，但汴京房租高昂，雖然有公租房之類的存在，卻也是要額外花錢的，王監鎮相當精打細算，朝集院專為地方回京述職、等待吏部銓選的官員設立，相當於官方招待所，進奏院則更像是各州郡在首都的“駐京辦”，住在自己本州在京城的進奏院，處理公務和聯絡資訊都十分方便。
來之前，王監鎮已經提前預約過，這會兒恰好朝集院有空院子能讓他入住。
紀家人就不能了，畢竟是官辦場所。
管家領著他們去尋找東廂的店宅務。
街上車水馬龍，賣各色吃食的小攤子一個挨著一個，紀寧聞著味兒，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紀爺爺在後頭也嚥了咽口水，嘴上卻唸叨：“汴京的吃食，瞧著就比咱們鎮上貴。”
管家笑了笑：“老丈說的是，汴京物價高，尋常百姓過日子，都得算計著來，不過你們運氣好，王大人交代了，讓你們去店宅務租公屋，那房子是朝廷的，租金便宜，比外頭私人的便宜一大截。”
紀寧一楞：“店宅務？”
管家邊走邊解釋：“就是朝廷管公房的地兒，原是叫樓店務，太平興國年間改的名兒，咱們汴京城裡分左右兩個，左廂管東城，右廂管西城，如今要去的是左廂店宅務，就在前頭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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