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汴京（一）
從王監鎮府上出來, 天已經徹底黑了，街上到處都是鞭炮聲，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味和飯菜香, 紀寧裹緊身上的棉襖, 快步往家走。
推開院門, 一股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灶房裡燈火通明, 薛氏和王氏正在忙活，豐哥兒和蘭姐兒蹲在灶房門口, 一人手裡攥著一塊糖瓜, 吃得滿臉都是。
“阿姐回來了！”豐哥兒眼尖, 第一個看見她，“阿奶說今晚吃餃子！”
紀寧笑著進了灶房。案板上擺著幾排餃子, 有豬肉白菜餡的, 有韭菜雞蛋餡的，個個飽滿, 像元寶似的。薛氏正在調蘸料, 醋、醬油、蒜泥，還加了一點紀寧自制的辣椒油, 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快去洗手，一會兒就出鍋了。”王氏趕她。
紀寧應了一聲, 回屋換了件衣裳, 又洗了手臉，出來的時候, 一家人已經圍坐在桌前了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來，豐哥兒和蘭姐兒搶著夾，被薛氏一人敲了一下筷子：“等人齊了再吃。”
豐哥兒縮了縮手, 吐了吐舌頭。
等紀寧坐下，紀爺爺端起酒杯，環顧一圈，眼眶微紅：“今年咱們家，不容易。”
桌上靜了一瞬。
是啊，不容易。
年初的時候，紀寧病了一場，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連買藥的錢都是借的，誰能想到，到了年尾，他們不但還清了債，開了食肆，安哥兒中了舉，活字印刷也出了名。
“來，敬咱們一家子。”
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吃完飯，紀寧回了自己的房間，她把蘇洵的信又看了一遍，放在枕邊，吹了燈。
窗外鞭炮聲漸漸稀了，遠遠的，不知誰家在唱小曲，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紀寧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等過了年，食肆裡要招賬房，書鋪和印刷工坊要再招兩個匠人，安哥兒要去汴京春闈……樁樁件件，全都是事兒。
可她並不覺得憂愁，反而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
正月裡，紀家食肆歇業到初六才開門。
初五那天，周先生帶了個人過來，十七八歲，瘦高個，穿一件半舊的藍布棉襖，眉眼清秀。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學生，姓陳，單名一個誠字。”
紀寧打量他一眼，少年規規矩矩地站著，手垂在身側，指尖有些發白。
“陳誠是吧？”紀寧請他坐下，“周先生說你算賬是一把好手，我考考你。”
陳誠點點頭。
紀寧隨口報了幾筆賬，讓他算。陳誠也不打磕巴，心算比算盤還快，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紀寧又讓他寫幾個字，字跡端正，一看就是下過功夫的。
“行，就你了。”紀寧說，“工錢一個月一貫五，包吃，試用一個月，合適就留下。”
陳誠楞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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