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合作
王監鎮沒料到她這樣看不懂臉色。
他放下茶壺, 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活字印刷……”他慢慢地說, “本官倒是頭一回見。新鮮東西, 不好說好, 也不好說不好。”
他看了一眼紀寧，又補了一句：“不過, 既然是能讓書價降下來的法子，總歸是件善事, 讀書人多了, 教化就廣了, 教化廣了，地方上的風氣就好, 這是好事。”
這番話, 說得很圓滑，既沒有明確表態支援, 也沒有反對。
官場上的人, 說話就是這樣，滴水不漏。
但紀寧要的不是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 她需要的是一個明確的靠山——或者說，她需要讓王德潤覺得, 支援活字印刷對他有好處。
“王監鎮說得是。”紀寧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民女也是這麼想的。書價降下來，讀書的人就多了, 讀書的人多了，地方上的文風就盛了，文風一盛, 朝廷考核的時候，這也是王監鎮的政績不是？”
王監鎮眼神微微一動。
按制，北宋官員以一年為一考、任期三年後集中考核晉升，也就是俗稱的“考課”與“磨勘”。
像王監鎮這樣的地方官員，已經在濮陽任職滿三年了，只需要透過今年年末的三次年度考核，便可以重新分配官職。
每位官員上任的時候都有印紙，在任期間，官員需要將自己的政務如實記錄在印紙上，像是勸課農桑、徵收賦稅等等，都是需要記錄的，任滿以後，印紙會逐級上報，直到送到吏部評審。
吏部會依據四善三最的考核標準將官員評為上中下三等，上等加官進爵，優先升遷，中等守本俸祿，等待磨勘，下等罰俸、降級、罷官。
王監鎮經歷過了無數次這樣的考核，但至今仍舊不功不過，仍舊屬於中等——他在等著和老前輩們一塊兒熬資歷。
這會兒的官員大多都和他的想法一樣，熬到老了，成了老資歷，自然也就升上去了。
但這樣，他升遷的時間就被拉得相當長遠，畢竟比他有資歷的人太多太多，等著升官的人也多，還有比他更有關係的人插隊。
王監鎮熬著熬著，也不知道自己能熬到什麼時候。
紀寧見他沉默，心裡便有了底。
紀寧繼續說：“民女前些時候去了一趟府城，聽說如今朝廷派了許多巡察使到各州各府巡查，估摸著明年春天更甚，文教這一塊兒向來是考察的重點，咱們濮陽鎮要是能在文教上做出點名堂，王監鎮面上也有光是不是？”
早在之前辦雅集的時候王監鎮就積極參與，為的就是這個名頭。
這番話，是說到了王德潤的心坎上了。
他沒有接話，但分明是在細細思量著。
紀寧沒有再往下說，她知道，話說七分就夠了，剩下三分，要讓對方自己去琢磨。
“你這個丫頭，”王德潤終於開口了，語氣比方才鬆快了一些，“不光會做生意，還會說話。”
紀寧連忙謙虛：“民女不敢，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王德潤笑了笑，那笑容比剛見面時真誠了幾分。
“章程的事，本官記下了，你回去等著吧，過些日子就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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