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我打聽到一件事。”他壓低聲音說，“許掌櫃這些天一直在往各家書鋪跑，跟鎮上的陳記書鋪、劉家書坊、還有城門口那家小書鋪都談了話，具體談了什麼，打聽不出來，但聽說是要聯合起來，一起應對咱們的活字。”
紀寧的手指在賬本上停了一下。
“聯合？”
“對。”金掌櫃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估摸著，許掌櫃是想拉攏鎮上所有的書鋪，形成一個……怎麼說來著，就是大家都不跟咱們合作，不賣咱們的書，不供咱們的貨，不讓咱們的活字在濮陽鎮立足。”
紀寧蹙眉。
她大約是知道許掌櫃是怎麼想的。
許掌櫃在鎮上做了三十年，突然冒出來一個活字，書價降了，他的書還怎麼賣？更何況許掌櫃這個人，她打交道的時候不多，之前隱約有些察覺，他是個要面子的人，在文華齋開業之前，鎮上讀書人用的書，大半都是從他那裡買的，他覺得自己是這個行當裡的頭一份，早前文華齋剛出來的時候，他就有過不滿，但文華齋開業的時機很巧妙，是藉著雅集的名頭辦的，雅集又有王監鎮牽頭，他才嚥下了這口氣。
如今出了活字，這可是動搖根基的事情。
許掌櫃絕對不可能鬆口。
金掌櫃嘆氣：“他手底下養著十幾個雕版的匠人，這些人跟了他少說也有七八年，有的甚至跟了他爹那一輩，要是活字把雕版的生意都搶了，這些人怎麼辦？許掌櫃不是那種不管手下人死活的人。”
他是掌櫃，更能體會許掌櫃的想法。
紀寧笑了笑：“我當然明白他在怕什麼，知道他怕什麼，就知道該怎麼談。”
“談？”金掌櫃瞪大眼睛，“您還要跟他談？”
“當然要談。”紀寧說，“活字和雕版，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能合作，比對著幹強，而且——許掌櫃在鎮上經營了三十年，他的人脈、渠道、口碑，都是咱們比不了的，要是能跟他合作，比跟他對著幹好一百倍。”
金掌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掌櫃的，您這心也太大了，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了，您還想著跟人家合作。”
要是換做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做自己的生意，光靠著活字，熬都能把這些人熬死，光聯合鎮上這些人有什麼用？他們換個供應商，也不過多一些成本，照樣比雕版掙錢，熬也能把鎮上這些書鋪熬死。
紀寧搖頭。
她不至於弄成這樣魚死網破的程度，名聲不好。
她道：“金掌櫃，幫我約一下許掌櫃，就說我想請他喝杯茶。”
金掌櫃雖然覺得紀寧的想法太過天真，但還是照辦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許掌櫃答應了。
見面的地方，是在如月樓的二樓雅間，紀寧到的時候，許掌櫃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紀掌櫃，請坐。”許掌櫃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紀寧坐下來，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
“許掌櫃，我知道您這些天在忙什麼。”她開門見山，“您在聯合鎮上的書鋪，一起對付文華齋。”
許掌櫃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紀掌櫃訊息倒是靈通。”
“這不難猜。”紀寧笑了笑，“不過我想跟您說的是——您這樣做，沒有用。”
許掌櫃放下茶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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