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安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國子監裡也有這樣的人，面上跟你稱兄道弟，轉頭就去先生那裡告黑狀。先生說了，這叫‘皮裡陽秋’。”
畢昇嘆氣：“這些人，心忒髒。”
紀寧收回目光，對畢昇道：“畢師傅，明日您再去作坊，若錢監丞問起，您就說，您已經給宋大人寫了信，把作坊缺人缺料的事稟報了上去。”
畢昇怔了怔：“東家，我沒寫啊。”
紀寧微微一笑：”您不用寫，只把話傳出去就是了，自然有人會去核實的。”
畢昇將信將疑。
隔了一日，錢監丞果然又來了，這回他臉上雖然還掛著笑，語氣卻比從前硬了幾分。
“畢師傅，本司那邊說了，借調的事是上頭的安排，一時半會兒調不回來，您能不能想想辦法，先把手頭的活幹起來？”
畢昇嘆了口氣：“錢大人，不是我不肯幹，實在是沒法幹。要不這樣，我寫封信給宋大人，求他想想辦法。”
錢監丞臉色微微一變。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畢師傅，您別急，我再去跟本司說說。”
這回他只隔了一天，就把借調的四個匠人調了回來，不但調了回來，還多撥了兩個新手，說是讓畢昇帶帶。
知道這事兒以後，紀寧微微皺起了眉頭。
畢昇有些忐忑：“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紀寧搖頭：“沒有，畢師傅，接下來您只管幹好自己的活兒，好好帶那幾個匠人，把流程走順就是了。”
畢昇覺得有哪裡奇怪，但他之前一心撲在手藝上，對人際交往並不熟悉，是以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不對。
既然紀寧說了沒什麼不對，那他也就懶得管了，只帶著匠人們排字、印刷、裝訂。
那兩個新手雖笨拙，但勝在聽話，畢昇教什麼，他們就學什麼，倒也沒出大差錯。
紀安私底下問紀寧：“你覺得畢師傅這事兒能順利麼？”
紀寧搖頭：“順利不了。”
朝堂上那些人豈能讓這事兒順順利利地進行下去？
所謂借調不過是個開頭罷了。
果然沒多久，新麻煩又來了。
這一回出問題的是紙張。
畢昇照例去庫房領紙，庫房的管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吏，姓孫，人稱孫庫頭，孫庫頭翻了翻賬本，笑瞇瞇地說：“畢師傅，您來得不巧，前幾日國子監那邊要了一批紙，庫裡好的宣紙都給他們了，如今只剩了些次品，您要不要？”
畢昇眉頭一皺：“孫庫頭，我們活字官坊要用的是歙州紙，這是宋大人定下來的，您庫裡怎會沒有？”
孫庫頭攤了攤手：“畢師傅，這是上頭的意思，我也沒辦法。要不您先拿次品用著，等下一批紙到了，我再給您補？”
畢昇沒接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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