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停了。
這個話頭太重，每次說起來都像揭一層結了痂的皮。
陸衛東把碗放下，看著陸母的側臉。燈光不亮，她鬢角的白髮比一個月前多了幾根。
“娘，爹的事我記著。但我不是爹。”
陸母抬頭看他，眼裡有疼惜，也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像是放心，又像是不放心。
“你比你爹硬。”她說，“你爹心軟，吃了很多虧。你不一樣，你……”
“我不會吃那種虧。”
陸衛東站起來，把碗筷收進盆裡。灶上的水還熱著，他刷了碗，又把鍋底刮乾淨。
院子裡開始有動靜了。水槽那邊傳來嘩嘩的水聲，是有人在洗漱。緊接著是開門聲、腳步聲、咳嗽聲，西合院一天的生活像鐘擺一樣準時啟動。
陸衛東推開門，探身看了一眼。
前院水槽邊，閻埠貴正彎著腰洗菜，一把蔫了的白菜幫子在水裡泡著，他的手凍得通紅，但動作仔細。
每片葉子都要正反衝兩遍，像是怕浪費一丁點能吃的部分。
見陸衛東出門，閻埠貴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身子主動往旁邊讓了讓。
“陸副科長，早。”
“三大爺。”
陸衛東點了下頭，沒有多說。
他走到水槽邊洗了把臉，涼水激在皮膚上，精神一振。
中院那邊，傻柱的門開了。
何雨柱瘸著腿走出來，腿上的紗布換了新的，但走路還是一高一低。
他提著暖壺去水槽接水，抬頭看見陸衛東，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變。
先是本能的警惕，然後是彆扭，最後是一種“我沒看見你”的倔強。
他哼了一聲就扭頭走了。
陸衛東擦乾臉上的水，目光掃過中院。
傻柱的窗戶簾子落下來了。秦淮茹的門緊閉著，己經出門上班了。
他陸把毛巾搭回門邊的鐵鉤上，回屋換工裝。
深藍色的廠服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紅星軋鋼廠的徽章別在左胸，皮鞋雖舊但鞋面乾淨。把刀組圖紙鎖進抽屜最裡層，又檢查了一遍門鎖。
後院方向，許大茂遠喊了一嗓子：“陸副科長，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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