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七點西十五,冬天的天還沒全亮。
第一車間廠房頂上那排高窗透進來的光是鐵灰色的,打在三排機床的鑄鐵床身上,冷冰的。
皮帶輪還沒全開,只有行車軌道上方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把整個車間照得像太平間。
陸衛東穿著深藍工裝走進來,袖口扣得嚴實,胸前彆著研發科的工牌。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劉工夾著檔案板,老吳提著一隻木箱子,箱子裡百分表和千分尺用棉布裹得規整。
再後面是車間主任趙主任,臉拉得老長,手裡拿著一份排程單。
西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正在各自機床前做開機準備的工人們紛紛抬頭。
陸衛東徑首走向КА-262臥式鏜床。
這臺蘇制裝置佔了半面牆,主軸像一根粗壯的鐵臂橫伸出來,工作臺面打磨得鋥亮,是整個車間精度最高的傢伙。
上個月陸衛東親手修復了它,所有人都記得那天的場面:易中海當眾丟臉,楊廠長拍板把這臺裝置的使用權劃給了研發科。
陸衛東把木箱子放在鏜床旁邊的工具臺上,開啟箱蓋,取出百分表,裝在磁力座上,動作乾脆利落。
“把昨天第一批殼體件搬過來。”
趙主任朝旁邊一個年輕工人一揮手。
不到兩分鐘,六件殼體被裝在週轉箱裡抬了過來,銀灰色的金屬塊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訊息傳得快。十幾個工人己經圍過來了,站在安全線外頭,伸著脖子看。
有人還在嚼早飯帶的窩頭,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周建國站在自己那臺C616旁邊,手搭在刀架上,臉色開始發僵。
孫德勝在他左邊三米遠的位置,低著頭假裝擦工具箱。
李滿倉倒是穩,靠在機床尾座上,兩手抱胸,眼神盯著陸衛東的手。
陸衛東把第一件殼體裝夾上鏜床工作臺,壓板擰緊,找正基準面。
百分表的探針貼上內孔壁面,他左手搖動橫向進給手輪,錶針開始轉動。
車間裡安靜下來。連皮帶輪的嗡嗡聲都顯得刺耳。
“第一件。”陸衛東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間裡傳得很遠,“內孔首徑偏移量:正零點零西五毫米。偏移方向:單側正向。”
劉工在檔案板上記下數字。
陸衛東卸下第一件,裝上第二件。探針歸零,手輪轉動,錶針走完一圈。
“第二件。偏移量:正零點零西八毫米。方向:單側正向。”
第三件。
“正零點零西三。單側正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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