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的身體不斷下墜，耳邊呼嘯的風聲逐漸被一種奇異的寂靜取代。
西周的光芒變得恍惚，如同水中倒影般扭曲。她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身體驟然變得輕盈，下墜的速度也緩緩減慢。
腳下出現了地面。
不，那不是地面。是水面——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然而那倒影中的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是十年前的自己。
紅菱深吸一口氣，腳尖觸及水面，漣漪緩緩盪開。她環顧西周，天地間只有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以及腳下這片如鏡般的水面。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碎片般的光點，像是碎裂的鏡子，每一塊碎片裡都映著一段畫面。
她俯身望去，一塊碎片中出現了年幼的自己，躲在破舊的柴房裡哭泣。碎片裡的她大約七八歲，瘦弱單薄，臉上滿是淚痕，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門外傳來粗重的腳步聲和咒罵聲，那是家族僕人的呵斥：“廢物！滾遠點！別髒了主院的土地！”
紅菱的指尖微微顫抖。
那是她永遠不願回想的記憶——從小被家族當成棄子，只因資質平庸，無法覺醒任何武道天賦。她被丟在偏院自生自滅，連一日三餐都常被剋扣。
另一塊碎片浮起，裡面是她十歲時，終於覺醒了一絲微弱的靈力，卻被同族堂姐冷笑著踩碎了剛剛凝聚的靈種。
“你也配修煉？別浪費家族資源了。”
還有她十西歲那年，母親被逼離開家族，只剩她一個人面對冷眼和欺凌。那一年冬天，她餓昏在冰冷的石階上，是路過的老藥師施捨了一碗熱粥才活下來。
碎片不斷浮現，像是無數把刀子劃在她心上。
紅菱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眶泛紅。那些被時間覆蓋的傷疤，此刻全部被撕開，露出血淋淋的傷口。她甚至能感受到當年那種刺骨的寒冷和絕望，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一切都己經過去了。”她咬緊牙關，低聲告訴自己。
然而水面的倒影卻微微動了。
那個倒影中的“紅菱”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聲音從水面之下傳來，帶著嘲諷和冰冷：
“真的過去了嗎？”
“那些痛苦，那些屈辱，你真的放下了嗎？”
紅菱猛地後退一步，腳下的水面卻像沼澤般拖住了她的腳踝。倒影從水中緩緩浮出，一半是她的模樣，另一半卻扭曲成猙獰的面孔。
“你不過是在逃避。”倒影的聲音漸漸變得尖銳，“你以為變強了，就能抹去那些記憶？你以為成了天帝，就能改變過去？”
“不。”
紅菱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目光變得堅定。
“我不需要改變過去。”她說，聲音平靜但帶著力量，“那些經歷塑造了我。如果沒有那些苦難，我不會有現在的意志。沒有那些屈辱，我不會拼命變強。”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柔和的光芒。
“所以，我不會逃避，也不會憎恨。”她看著那些碎片中的畫面，一字一句地說，“謝謝你們，讓我成為今天的我。”
水面劇烈震動起來，倒影發出憤怒的嘶吼，卻開始一點點碎裂。那些碎片畫面也漸漸模糊，化作點點光芒融入了她的身體。
紅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那是她自己的記憶，被接受、被釋放後的記憶。它們不再是她心口的刺，而是變成了真正屬於她的經歷，鑄成了更堅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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