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晏辭卻並未惱怒。
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將宸軒召到近前來,開門見山地問道:
“告訴父皇,一首以來,你是不是都覺得肩上的擔子很重?”
宸軒默然片刻,艱難地點了點頭。
沈晏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
“可若要做好一個皇帝,未來你肩上的擔子只會比現在重十倍、百倍。朕知道,這宮中所有人都對你寄予厚望,朕亦是如此。
但是宸軒,人的天賦各有不同,就像你精於詩詞文賦,你所寫的文章詩詞能流傳大懿,為世人稱道,連大學士都自愧弗如。而常睿雖更長於政略兵道,但這並不代表你就比他差。
當皇帝並非天下第一得意事,也並非皇子們唯一的出路。你不必給自己如此大的壓力,你想做什麼,只要是正確的事,便只管放心大膽地去做。”
他見宸軒猛地抬起頭,眼底流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星芒,便摸了摸孩子的額髮,笑著說:
“朕是天子,你是天子的兒子。若連你都不能去選擇自己想走的路,那這天下百姓不更要人人身不由己,日子艱難了?”
“真的嗎?”宸軒小心翼翼地確認,“兒子真的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當然。”沈晏辭應得篤定,“在成為皇帝之前,任何時候,父皇都希望你先是你自己。”
也是在這一日,沈晏辭從宸軒的臉上,看到了他自懂事以來,從未有過的會心笑意。
同樣的一番話,後來沈晏辭也在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說給了常睿聽。
而常睿聽完後沉思良久,卻是這樣回答的,
“父皇如今正值盛年,立儲一事其實不必聽了前朝臣子的諫言而急於一時。況且二哥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無論德行還是能力,兒子也從來不覺得二哥比兒子差在哪裡。
兒子與二哥身為皇子,自有責任為父皇分憂,為天下百姓謀福祉。若父皇非要問兒子對於立儲一事的想法......”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而坦然,“那麼兒子希望,父皇能立二哥為太子。如此既名正言順,前朝臣子也不會揪著立嫡立長一事掀起風波。
而兒子與二哥自幼一同長大,是手足至親。兒子定會一心一意輔佐二哥,盡忠職守。總歸兒子與二哥的心是一樣的,都盼著大懿江山永固,繁榮昌盛。”
這樣的話聽在沈晏辭耳中,不覺微微怔忡,莫名覺得有些耳熟。
彷彿在許多許多年前,他也曾這般對自己的父皇說過類似的話。
於是他攬過常睿的肩膀,坐在被夕陽餘暉染成金色的玉階上,問他,
“父皇知道你母妃一首以來是如何教導你的。她不讓你去爭,不讓你去搶,讓你凡事謙遜,甚至刻意讓你在某些方面落後於你二哥。
她還時常告訴你,因為她出身於西域,所以讓你更不要想著去與你二哥爭奪什麼,安守本分就好,是不是?”
這樣的話,常睿確是從小聽到大。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的生母是早逝的宜妃。
而榮貴妃雖是養母,卻待他極好,一首都將他視如己出,給予了他毫無保留的母愛。
常睿總是覺得,因著生母早逝,他本可能是一個無人疼愛、處境艱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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