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當真是好算計。你一早就想滅了捐毒,安定西域吧?如今藉著出兵北狄,利用哀家思女之心,要走了哀家手裡的兵權,這一樁樁一件件,裡外裡全都予了你自己方便。”
她急促地喘息幾下,眼中燃燒著不甘與怨毒,“從一開始這一切便都是你佈下的局!北狄被平,西域安定,你成了大懿朝的千古一帝,人人頌讚!
而哀家礙了你的眼,你卻能片葉不沾身,有本事讓昭淑對哀家動手。讓哀家死在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手上,當真是殺人誅心!”
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揪住身下的錦褥,眉心皺出不甘的褶皺來,
“那日你讓昭淑去看皮影戲,又支了慧蓮去取菊花,便是故意要引著哀家與你說出那番話,讓昭淑聽見怨懟哀家。”
她死死盯著沈晏辭,“昭淑寄回來的那些信都是真的。是你欲蓋彌彰,讓哀家以為她過得悽慘,好讓哀家急於將她接回來,倒是正中你的下懷!”
沈晏辭靜靜地聽完了太后的控訴,他並不否認,只是道:
“兒子從來都沒有說過昭淑妹妹的信是假的。兒子也從來都沒有讓母后趕盡殺絕,連她唯一的骨血都要抹去。這一切都是母后的選擇,與人無尤。”
“呵呵......哈哈哈哈哈!”
太后輕嗤一聲,緩和了半晌,竟是癲狂地笑了。
劇烈的笑聲引得撕心裂肺的嗆咳,胸口的劇痛隨之陣陣襲來。
太后身體不受控地痙攣著,包紮好的傷口處,殷紅的鮮血幾乎要漫溼了每一寸潔白。
她緩和半晌,才衝沈晏辭頻頻頷首道:
“好!好!皇帝,你果真是個合格的好皇帝!”
沈晏辭輕輕拍撫著太后起伏不定的後背,
“但在母后心中,朕卻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兒子。”
他眉心微蹙,心中鬱然沉積了太久,唯是喃喃問得一句,
“兒子很想問問母后,您為何這樣恨我?只是因為我曾經被養在崇妃膝下?”
殿內濃郁的薰香燃燒得有些快。
重重渺渺好似一道紗霧,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太后並不回答,只眯著渾濁的眼睛看著沈晏辭。
此刻,沈晏辭正坐在她的床沿,背對著殿門。
太后的目光越過縹緲煙氣,落在了他身後那道屏風上。
她清楚地看見屏風後的燈火晃了晃,是有人悄然無聲地走了進來,站在了屏風後。
她便知道,
她終於,要扳回一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