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好面子,路上那麼多行人,儘管在異國他鄉,可他就是明確地知道江覓不會要。
快到酒店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人站在旋轉門旁邊。
Lucas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很薄,在倫敦的冬夜裡顯得格外單薄。懷裡抱著一大束紅玫瑰,紙和綢帶在燈光下泛著光,紅得扎眼,酒店大堂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在花上,每一朵都似火般燃燒。他看見兩個人走過來,往前迎了兩步,目光落在江覓身上,從頭到腳看了一眼。
“Jiy!”
江覓停下來,看著他懷裡的花,沒說話。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路燈從側面照過來,一半亮一半暗。
Lucas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Jiy,我明天就要離開倫敦了。”他說,聲音比平時輕,看起來有點緊張,語速相較於上午而言慢了些,沒有了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兒,“你願意和我交往嗎?我們可以一起去法國,或者談一場浪漫的跨國戀,我不怕遠,只要你願意。”
酒店門口的燈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Lucas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此刻被紅玫瑰映得發亮,裡面盛滿了期待,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大概是明知道答案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可還是忍不住期待。
江覓看著他,安靜了一會兒。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把Lucas毛衣的領子吹得翻起來,他也沒去理。
“抱歉,Lucas。”江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溫和的、不傷人的歉疚,“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合適。”
Lucas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花瓣在燈光下紅得發燙,又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沒關係,其實我猜到了結果。”他說,即便明知道希望渺茫,還是忍不住失落,“可是還是想試一試,想著萬一呢?可愛情沒有萬一,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臉上的表情有遺憾,有失落,但沒有糾纏。說完這句話,他反倒像是卸了什麼東西,肩膀鬆下來,連站姿都沒有剛才那麼僵硬了。
江覓看著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想說點什麼,可又怕說多了會讓對方誤會,給了別的期待。
“對不起,”他最後說,聲音放得很輕,“Lucas,你是個很好的朋友,但我並不想在感情上將就。”
Lucas點點頭,把花往懷裡收了收,胳膊圈住那一大捧玫瑰,像在挽救自己無疾而終的初戀,又像在盡力守護這份初戀的美好。他的目光從江覓身上移到秦玦身上,停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秦玦站在江覓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很寬,把背後的燈光擋了一半。他的表情比白天在咖啡廳的時候緩和了很多,烏黑英氣的眉毛不再緊緊蹙起,嘴角甚至帶著點禮貌的微笑。他看著Lucas,居然沒有了上午那會兒要跟人打架的氣勢了,反而有一種安穩的、不著急的篤定。
“沒關係的,Lucas先生。”他開口了,語氣裡甚至還帶著點真誠的安慰,看上去並非客套,而是真的在替對方著想,“不是所有人在感情裡都能夢想成真。或許下一次,你就能遇到自己的真愛了。”
Lucas愣了一下。
他以為這個高大的中國男人會很冷漠,畢竟上午在咖啡廳的時候,這人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別打擾我們工作”,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渾身都散發著捍衛領地的氣息。但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語氣平和,表情真誠,居然在安慰他。
“謝謝。”Lucas說,對秦玦笑了一下,表情比剛才的苦笑舒展了許多,“你人很好。”
秦玦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Lucas看向江覓,把懷裡的花往前遞了遞,動作很乾脆,沒有猶豫,像是已經想好了。
“花還是給你吧,我拿著回去也沒用。而且……我把我的心意交給你了,就沒有遺憾了。”
江覓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接過來。花束比他想象的重,紙包著的莖稈紮在一起,綢帶在手指間滑過。
“謝謝。”他說。
Lucas笑了笑,轉身往酒店外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衝兩個人揮了揮手,胳膊在頭頂上畫了半個圓。很快,他就消失在了倫敦的夜色裡,淺灰色的毛衣被路燈照了幾下,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融進街角的暗處。
江覓抱著那束玫瑰站在酒店門口,低頭看了看。玫瑰很新鮮,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紅色的花瓣擠在一起,熱烈、嬌豔、絢麗。花香混著夜晚冷空氣的味道,鑽進鼻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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