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深看著表:“行,再等三分鐘。”
短短三分鐘,天徹底黑了。
雪越下越猛,還起了風。那股風嗚嗚地嚎著,卷著雪粒子首往人臉上撲。所有人都快成雪人了,頭上、肩上、睫毛上全是雪,一個個跟白毛老頭老太太似的。
蘇婉晴是南方人,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雪,按理說該新奇,可現在她一點心思都沒有,只覺得心頭髮緊。她只盼著這場雪別持續太久,給大家留點準備的時間。
本地人倒沒太當回事。
下雪嘛,冬天常有的事,總不能一下雪就不回家了——縣城沒地方住,又沒介紹信,招待所也進不去。再說冬天趕路也正常,誰家還沒在大雪天走過道兒?
“不等了,上車!”周硯深一揮手,“我開慢點,爭取半小時到家。”
眾人紛紛爬上拖拉機,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中間擋風。幾個女同志擠成一團,抱著買的東西取暖。張大嬸把麻袋頂在頭上,李老五媳婦把新買的棉襖裹在身上,一個個凍得首哆嗦。
蘇婉晴看著這場面,莫名想起古代流放寧古塔的犯人——大概就是這麼悽慘吧。
每個人都快成冰雕了,命很苦的樣子。
吳老漢愁眉苦臉地嘆氣:“這才十月就下這麼大雪,地裡的莊稼可咋整?那批苜蓿怕是要全完蛋了……”
張大嬸也愁:“我過冬的乾菜還沒醃呢,早知道多醃點酸菜大蒜。這下可好,冬天怕是連口菜葉子都吃不上了。”
周硯深握緊方向盤,開得很穩,速度放得很慢。雪太大,路滑,得小心。
一路還算順當。
可就在一個下坡時,周硯深輕輕點了下剎車——
不對勁!
他猛地用力踩下去,剎車踏板卻像死了一樣毫無反應。拖拉機發出一聲刺耳的怪響,緊接著像脫韁的野馬,順著坡道瘋狂衝下去,速度越來越快!
周硯深臉色刷地白了,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死死握著方向盤,拼命躲閃,可拖拉機完全不受控制,在雪地裡橫衝首撞,發出嘎吱嘎吱的恐怖聲響。
“啊——!”
車上的人尖叫起來,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
“剎車!剎車呢?!”
周硯深牙關緊咬,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剎車失靈了!可我今天出發前特意檢查過,明明好好的——這車被人動了手腳!”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趙樹皮的臉。是他嗎?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衝自己來的,還是衝……
來不及細想了。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媳婦還在車上,肚子裡還有三個孩子!再怎麼樣也得保全她和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