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野心中可惜。在場多人互相熟識,落單之人中,吳忠跳了預言家,小男孩疑似被夫妻倆護住,那麼必然至少獲得霸凌者兩票的孫曉丹就是一個活靶子。
狼人或者想百分百保全自己之人,恐怕會投給這個可憐女孩。
紀野、司辰、喻寧也是想到了這點才試圖投兩個霸凌者來對沖票數,期待著極低機率下能夠實現霸凌者與被霸凌者平票——結果還是失敗了。
票型公佈之後的幾秒內,圓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畏懼或者期待著什麼。
孫曉丹卻猛然抬頭,用極端嘲諷、憎恨的目光看向她的同學們:
“你們死定了。”
這怨毒的詛咒讓兩個霸凌者驟然變色,隨即卻是更加猖狂、不堪入耳的咒罵。
紀野卻在屏氣凝神地等待著什麼。
下一刻,在霸凌者的謾罵中,毫無預兆的,無數蒼白、浮腫的手從地面伸出,一隻接一隻地攥住孫曉丹的腳踝、小腿、膝蓋、腰、手腕,猛地將她往下一拖!
在眾人難以抑制的尖叫中,在喻寧焦急又無力的注視下,紀野和司辰似離弦之箭般衝向女孩。
司辰雙手如鉗扼住那一隻只詭異的手,但一隻手顫慄地消融後,另一隻手又會從其他角度纏上孫曉丹。
他瞬間冷下臉:“如果不解決本源,這樣也只是揚湯止沸。”
紀野藉助自己和司辰身軀的阻攔,腹內的觸手卷住了那隻正扣著孫曉丹喉嚨的手臂根部,一口一口吮吸著汙染源,但感覺卻像飽飲海水,無窮無盡。
“我要藉著這幾隻手找到汙染的根源,但我做不……”
紀野的話語猛然一頓。
在他腹內,紀易輕輕地貼上觸手,碎裂的薄膜穿過那不屬於人類的組織間隙、滲進血管壁、剎那間催化了觸手的異變——
觸手上密密麻麻的眼球整整齊齊地閉上了一瞬,下一刻眼瞼表面長出了細密堅硬的鱗片。巨蟒般的觸手恍若被刺激了一般,穿透叢林般向上攀升的手群,直插地板深處,向著更深、更黑、更冷的源頭刺去。
在紀野吸食汙染源的瞬間,紀易的一部分也和他完成了融合,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三年前的記憶吞噬——
那一年,得知司辰死訊的陸霽野慢悠悠地、在無數安全域性探員戒備的遠端監視下回到了司辰家。
那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在他還沒被司辰刻意疏遠的日子裡,他曾經在回家的路上偷偷牽住司辰的手,他記得司辰一瞬間空白的表情、不自知的回握與縱容。
在他以為司辰還會回頭看他一眼的日子裡,他也曾猶豫著要不要再去樓下徘徊,再去仰頭看著那扇亮了又滅、亮了又滅的窗戶,去期待一個熟悉的剪影。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走在這條路上時,他的心中沒有雀躍,沒有希冀,也沒有悵惘。他只覺得胸腔內空蕩蕩的,只有內壁還殘留著心臟被挖走後的隱隱鈍痛。
他蜷縮在司辰的衣櫃裡,被那淺淡的、熟悉的氣息包裹,像是凍僵了的人終於找到了微弱的火苗。
司辰的衣服懸在頭頂、身側,深灰色、黑色、藏青,棉、麻、羊毛,像不同季節的擁抱。
他好像看見司辰站在廚房裡,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捲到手肘,熱騰騰的飯菜香氣隨著蒸汽一道湧出,模糊了那雙深灰色的眸子。
司辰看向剛從實驗室被救出的、戒備又好奇的小霽野,露出一個寵溺又無奈的微笑。
他好像看見穿著黑色襯衫的司辰坐在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他的髮間穿梭,指腹的硬繭激起一陣陣微妙的酥麻感,讓他整個人像一隻被撫摸得太舒服的貓一樣,忍不住蜷縮排司辰懷裡。
在漫長的記憶中,陸霽野臉上的茫然似消散的薄霧,反而是笑意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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