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級修復艙的艙門滑開。
林戰走出來，赤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腳底板和地面接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身上只穿著一條病號褲，上身纏著幾圈繃帶，新生的皮膚從繃帶縫隙裡露出來，
粉紅色的，和旁邊那些還沒完全褪去的舊傷疤形成鮮明對比。
肋骨接好了。左腿的骨茬子縮回去了。右臂能動了。
他從艙裡走到走廊，用了十二步。
每一步，腳底板都在金屬地板上留下一個溼漉漉的腳印，
修復液還沒幹，順著他的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走廊裡站著十幾個人。
陳山河第一個衝上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怕碰到林戰身上的傷。
他就那麼站著，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兒。
“沒事了。”林戰看著他，聲音沙啞，但穩，“教官，我沒事。”
陳山河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一拳砸在林戰肩膀上，砸得不重，可拳頭在發抖。
王振國站在後面，雙手抱胸，靠在牆上。他的眼眶紅著，可嘴角扯著，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你小子，”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命是真硬。”
林戰的目光越過他，掃過走廊裡的每一個人。
李衛國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右腿打著石膏，
手裡攥著一瓶沒擰蓋的礦泉水，水灑了一褲子，他渾然不覺。
老鬼靠著門框，手裡的煙燒到過濾嘴了，沒彈菸灰，灰白色的菸灰垂著，沒斷。
蘇雨薇站在長椅旁邊，雙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手背，
掐出幾個月牙形的血印。她的眼睛腫著，可沒哭，就那麼看著他。
羅閻站在她身後，左眼下方的疤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還有那些臉熟的、臉生的、穿著軍裝的、穿著便服的十幾個人。
林戰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一個，兩個，三個然後停了。
他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走廊裡沒有王猛。
他的目光定在走廊盡頭那扇門上。門關著，門把手上有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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