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掀開一條縫隙,死死盯著武鏡的獨眼,彷彿想從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年輕人不知深淺,死便死了,就當給活著的長個教訓。”老者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響聲,“大比在即,血煞晶的數目絕不能少。外圍的事你多盯著些,莫讓弟子們亂跑。斷魂嶺那種地方煞氣極重,好奇心太強的人……通常活不長。”
這番話敲打意味極濃。
武鏡垂下眼眸,沉聲應道:“屬下明白。”
“退下吧。”老者擺了擺手。
武鏡退出主帳。夜風拂面,他才驚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今日的舉動,終究還是驚動了神教高層。
營帳內。
外面的巡邏腳步聲漸漸遠去。蒼玄闕獨自盤膝坐在暗處,指尖一翻,從袖中取出那枚傳訊玉符。離開聖山前,他只簡短說過一句出來歷練並未多言,而此刻情況已截然不同。
他注入一縷微弱靈力,玉符頓時散發出黯淡幽光。
片刻後,雲繆那溫潤且平穩的聲音傳來:“怎麼了?”
“雲繆,你聽我說。”蒼玄闕聲音極低,將今日所見所聞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戰神院歷練之地名為黑風淵,神教讓我們獵殺墮妖、搜尋血煞晶……但其實這些墮妖都是被異化的修士,其中大部分都是神教的弟子。而那血煞晶,乃是活人心臟凝結而成。”
他略頓了頓,繼續道:“黑風淵內有一座斷魂嶺,嶺後是一個巨大的深坑。神教以一種灰白根鬚將失蹤弟子倒掛其上,一邊抽取生機靈力,一邊灌入煞氣,活生生將其催化成怪物。就在剛才,又有幾名弟子失蹤。”
玉符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足足過了十餘息,雲繆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已帶上一絲徹骨寒意:“原來如此……”
聖山,藏經院臨溪小院。
夜風拂過竹林,蒼玄闕說完後便匆匆切斷了玉符聯絡,光芒徹底熄滅。
雲繆站起身,緩步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張畫滿標記的西域星圖之上。蒼玄闕帶回的訊息,如同一把鑰匙,徹底解開了他心中殘存的所有疑惑。
觀神殿地底的巨大內腔與金絲線,或許是在汲取新弟子們的眾生氣運與執念。
而黑風淵斷魂嶺的那些灰白根鬚,則是將已失去價值的浮屠神教弟子,以他們的血肉煉製出血煞晶,再用這些血煞晶去開啟即將到來的修羅須彌境。
大比、修羅境、血煞晶。
這三者連在一起,便是一場盛大而惡毒的血祭儀式,與下界怯春山的那場歷劫如出一轍。
神教不惜以如此殘忍手段,圈養數萬弟子作為某種未知存在的養分,必然需要龐大複雜的陣法維持。
而這種關乎神教命脈的陣圖、卷宗或控制中樞的線索,絕不可能憑空捏造,必定留有白紙黑字的記載。
雲繆修長的手指在星圖上緩緩滑過,最終停在了“藏天閣”三個字上。
白日里那枚帶有畸形眼眸印記的殘破骨簡,已足以證明,所有不可見光的過往與秘辛,都被死死封存在最高處的藏天閣中。
待大比正式開啟,所有人都會被當作祭品投入那封閉的血腥蠱盅。想從棋盤上的祭品變為掀棋之人,他必須在大比之前,想辦法踏入藏天閣,找出其中的秘密。
他腦海中浮現出今日在講學堂內,夜輕歌聽到“藏天閣”三字時,那看似平靜實則微微波動的眼神。
那個神秘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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