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色的血管從他的皮膚下浮現出來，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覆蓋在他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他的眼睛充血，眼圈發黑。他跪了下來，然後是趴著。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海浪衝上岸的魚，嘴巴一張一合，但吸進去的只有毒。
布魯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他從背後的武器槽中拔出了氪石長矛，矛尖在蝙蝠燈的冷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光。
“這是你的弱點。氪石。”他的聲音沒有感情。“你本不該來哥譚的。”
他把矛尖抵在克拉克的喉嚨上。輕輕一推，皮膚破了。一滴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脖子滑下去，滴在樓頂的水泥地上。
克拉克的嘴唇在動。他在說話，但聲音太小了，被風吹散了，氪石粉塵堵在他的肺裡，他發不出聲音。
“你說什麼？”布魯斯低頭看著他。
克拉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頭從地上抬起來。他的臉是灰白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布魯斯第一次注意到，超人的眼睛是藍色的，不是紅色，不是金色，是最普通不過的藍色。像天空，像海洋，像堪薩斯州六月裡那種乾乾淨淨的藍色。
“不……不是打架……”他的聲音沙啞、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掙扎。“救……救……瑪莎……”
布魯斯的手停在半空中。矛尖停在那個流血的點上，沒有再往前。
“你說什麼？”
“瑪莎。求你。救救瑪莎。”
樓梯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露易絲·萊恩跑了出來。她的頭髮是亂的，臉上全是淚痕，妝花了，眼睛紅腫。她看到克拉克趴在地上，脖子上有血，瞳孔驟縮。她衝到克拉克身邊，跪下，用手死死按住他的傷口。她的手在抖，但她按得很緊，像是怕血會流盡一樣。
“布魯斯·韋恩！”她衝著蝙蝠俠大喊，“放下你的武器！”
布魯斯沒有動。
“他說的瑪莎是他的媽媽！克拉克的媽媽叫瑪莎！盧瑟綁架了她，逼他來殺你！”露易絲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不是來打架的！他是來求你救他媽媽的！”
布魯斯低下頭，看著克拉克。克拉克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種絕望的、哀求的、走投無路的藍色。
“你媽媽……也叫瑪莎？”布魯斯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克拉克點了點頭。他點得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到。但他的眼皮動了一下，眼淚從眼角滑了出來。不是哭出聲的那種哭，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被掏空了一切之後的無能為力。
布魯斯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冷，不是累。是一種他很久很久沒有過的感覺，從胃裡翻上來，湧到胸口，湧到喉嚨。他想起了那條小巷。珍珠散落在地上，月光照在血泊上，照在那個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他的媽媽。瑪莎。五顏六色的珍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顆一顆，滾得到處都是。他的母親倒在地上，眼睛半閉著。
“救救瑪莎。”
克拉克的聲音很輕，但布魯斯聽到了。不是從外界聽到的，是從自己心裡聽到的。
布魯斯鬆開了手。氪石長矛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長矛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幾圈，停在樓頂邊緣。夜風從矛尖上吹過，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樓頂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道聲音從陰影裡傳來，不急不慢，帶著點無奈，還有點欠揍的語氣。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先別打了？”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樓頂水箱後面的陰影。紅色披風先出現了，然後是綠色馬甲，然後是白色頭巾和墨鏡。林遠從陰影裡走出來，肩上扛著一個人。不是屍體，是活的。一個穿著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棕色頭髮，赤著腳，嘴上的膠帶被撕了一半，還有一半粘在臉上。
林遠把她輕輕放在地上，彎腰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繩子和腳踝上的布條。動作很輕，但很快。然後他退後了兩步，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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