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哥譚的廢墟。
第一縷陽光從東邊的高樓縫隙裡擠出來，照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碎石堆的陰影被拉得很長，斷裂的鋼筋和翻倒的汽車像黑色剪影，貼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硝煙還沒散盡，一縷一縷地從瓦礫縫裡飄起來，被晨風吹淡。
漫天塵埃緩緩沉降。昨夜慘烈廝殺過後，整片街區死寂無聲。
林遠飄浮在半空中，離地面大約七八米。
他一身戰衣早己殘破不堪，綠色馬甲破了好幾個洞，紅色的披風被撕成條狀，垂在身後，像一面碎掉的旗幟。白色頭巾不知何時遺失，墨鏡也早己不見蹤影。他光著頭，頭髮被夜露和汗水打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臉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左臉頰一道乾涸血痕蜿蜒而下，右手高高腫起，纏著一截從神奇女俠那裡借來的布條，傷勢肉眼可見。
縱使身軀瀕臨極限，他依舊穩穩舉著雙手。
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他的頭頂上方，靜靜懸浮著一顆巨大光球——首徑五六米，遠比他身軀龐大。球體澄澈藍白，表面流轉著細碎金色光點，如同被凝練、縮小的恆星。柔和卻極具壓迫感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
地面之上，正義聯盟六人，盡數狼狽到極致。
超人半跪在碎石堆裡，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死死按住受傷的肩膀，呼吸沉重。神奇女俠靠在翻倒的警車後面，長髮散亂，半截斷劍靜靜插在腳邊泥土之中。布魯斯蹲在一堵斷牆後面，額角血跡早己凝固發黑，黑色披風沾滿塵土碎屑。海王倒在一片瓦礫之中，三叉戟歪斜插在數米之外，微微搖晃。閃電俠坐在地上，後背抵住冰冷燈柱，右臂護甲碎裂，上面佈滿深深牙印，淤青猙獰可怖。鋼骨佇立遠處，機械手臂冒著淡淡青煙，指尖不斷拍打發燙過載的零件。
所有人氣力耗盡、傷痕累累，底牌用盡，再無再戰之力。
廢墟正中央，毀滅日靜靜佇立。
經歷數次重生進化，它身形愈發高大魁梧。黑色表皮之下，暗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般瘋狂搏動，肩膀、肘部、膝蓋、脊椎各處的骨刺瘋長，愈發鋒利森寒。一雙眼眸純粹漆黑，無瞳孔、無眼白，只剩無盡死寂深淵。嘴角不斷淌落漆黑粘稠液體，混雜著極致陰冷的暴戾。
它緩緩抬頭，目光死死鎖定上空那顆緩緩轉動的元氣光球。
查理的聲音，透過毀滅日軀殼深處傳出來。褪去了此前所有張狂得意，只剩下沙啞、顫抖、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那是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感覺到……它會將我徹底毀滅……”
話音落下，毀滅日猛地轉身，不再戀戰，朝著遠方瘋狂奔逃。這一刻，這頭不死不滅的怪物，第一次生出恐懼，第一次選擇逃離。
閃電俠第一個反應過來。紅色殘影驟然劃破空氣，瞬間攔在毀滅日身前，一拳狠狠砸在它膝蓋之上。毀滅日身軀劇烈踉蹌，腳下地面轟然塌陷，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大腳重重踏地，震出深坑，亡命逃竄。
海王從瓦礫堆裡掙扎爬起，縱身飛撲，死死抱住毀滅日一條腿。龐大蠻力拖拽之下，海王整個人被拖著在廢墟滑行，指甲狠狠摳抓地面，劃出十條深深血痕。
“我頂不住了——”海王咬著牙喊。
鋼骨緊隨而至，機械手臂彈射高強度繩索，精準套住毀滅日手腕。繩索瞬間繃首，巨大拉扯力下，他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它在掙脫——我的力量不夠——”鋼骨的機械眼瘋狂閃爍紅色警告。
神奇女俠抽身掠出，真言套索精準纏上毀滅日腰身。她將套索另一端死死捆在自己腰間，雙腳蹬住巨石，身軀全力後傾，如同生死拔河。巨石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尖銳聲響。
“超人！”戴安娜喊了一聲。
超人驟然動身，從後方死死抱住毀滅日脖頸，雙腳狠狠踩在怪物脊背，用盡殘存全部力量，拼命向後拖拽。骨刺穿透皮肉，鮮血浸透戰衣，他分毫不肯鬆手。
“快一點——”超人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半空之中，林遠靜靜懸浮。龐大無比的元氣彈壓得他身軀劇烈發抖，不是畏懼、膽怯，是極致透支後的脫力與沉重。這顆光球承載著整座城市無數普通人的信念與祈願，重量遠超任何單純能量。但他的目光明亮而平靜，牢牢鎖定下方逃竄掙扎的黑色怪物。
“你跑不掉的。”林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元氣彈鎖定了你的邪惡之氣。它在你的體內，濃得發黑。你跑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毀滅日身形驟然僵住。不是自願停下——是五人從五個方位死死鎖死它的行動。超人、神奇女俠、海王、閃電俠、鋼骨，五道力量同時拉扯，將它身軀硬生生拉成十字形。骨刺肆意穿刺、撕裂皮肉，劇痛席捲全身，可它依舊不敢停下，漆黑眼眸死死盯著那顆緩緩降落、不斷逼近頭頂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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