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神庵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陽光從廢棄公園的枯樹枝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斑。他躺在草地上，身下是壓平的野草和幾片落葉，頭髮上沾著露水。他睜開眼睛，沒有動，只是看著頭頂的天空。過了幾秒，緩緩坐了起來。
林遠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正擰開蓋子。看到八神庵醒了，他把水瓶遞過去。
八神庵沒有接。他看著林遠，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種，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審視。
“你醒了。”林遠把水瓶放在他旁邊的草地上，“昨天晚上你突然發狂，失去理智了。我沒辦法，只能把你打暈。你別記仇。”
八神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掌心有幾道被樹皮劃破的傷口，己經不流血了。他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發狂。失去理智。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在和那個男人交手的時候——高尼茨，八傑集之一。那場戰鬥的細節他己經記不太清，只記得對方的眼神，藍色的頭髮，還有那股讓自己體內血液沸騰的力量。昨晚他只記得自己和西個人一起吃過飯——林遠，還有那三個搞音樂的。是那三個人？還是眼前的這個人呢？
八神庵抬起頭，看著林遠。這個人看起來平平無奇，卻能把自己從暴走狀態中打暈，而且沒受什麼重傷。實力肯定遠在自己之上。以前卻從未聽說過。
林遠看他盯著自己一動不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現在沒事了。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八神庵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他的西裝外套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有一圈幹掉的血跡，紅色的褲腿上全是土。“回東京。”
他轉身就走。
林遠愣了一下，追上去和他並排走。“回東京？那你打算怎麼回去？游回去還是坐飛機回去？”
八神庵的腳步停了。他轉過頭看著林遠，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游回去？”
“是啊。”林遠說，“我有一個朋友，曾經徒步環遊世界。過海的時候就是用遊的。我覺得這是一種很好的修行方式——身體在動，氣也在動，精神也不能分心。這樣就可以同時鍛鍊這三種東西，一舉三得。你要不要試試？”
八神庵沒有說話。他看著遠處，過了好一陣，才轉過臉來問了一句：“真的有用？”
林遠笑了。“試過就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兩個人站在海邊。
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交界處是一條模糊的白線。風不大，但浪不算小。八神庵的皮鞋踩在沙子裡，陷進去半寸。他的吉他盒和西裝外套不在身邊，林遠問了一句，八神庵說：“寄回東京了。”
林遠點了點頭。他把重力手鐲從十6六倍擰到十七倍。十六倍己經適應了，十七倍在海里正好——水的阻力加上重力的壓迫，身體能感覺到沉甸甸的負擔，但不至於動不了。
兩個人走進海里。
海浪沒過腳踝、膝蓋、腰。八神庵低頭彎腰，整個人扎進水裡。林遠也跟了上去。
遊了一陣，林遠側過頭說了一句：“兄弟，像水一樣。別跟水較勁。感受水的波動，順著它走。”
八神庵沒有回答，但他划水的動作變了。不再是硬劈硬砍，手掌順著水流滑過去，藉著推力往前走。
第一天，八神庵在前面，林遠跟在後面。八神庵的動作很猛，水花濺了林遠一臉。林遠不著急，就跟著他。兩個小時之後，八神庵的動作慢了——也不是累了，只是發現蠻力不僅沒用，還會加重身體負擔。他開始學林遠，一股輕柔但強韌的幅度順著海水的波動游泳。
西個小時後，兩個人並排遊著泳。六個小時後，林遠開始加速。“我要加速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海浪蓋不住。八神庵沒有回答，手臂劃得更快了。十七倍重力壓在林遠身上，水又壓在身上，每一次划水都要比平時多用好幾倍的力氣，但他的呼吸很穩。八神庵跟在後面，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自己亂了的節奏也慢慢找回來。
到了天黑，還是看不到岸。天上是星星，海面上是月亮的影子。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停。
第三天，他們在一個小島靠岸，問了一下路，方向沒錯，然後重新下水。就這樣遊了好幾天，終於到了日本的海岸線。海水從深藍變成淺綠，又變成灰黃。空中有海鳥在飛。
八神庵從水裡走出來的時候，腿微微顫抖。肌肉顯然還沒有到極限。但不代表他的肺沒有到達極限，他站在沙灘上，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海水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沙子裡，很快被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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