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舞臺上的三人同時動了。
沒有指令,沒有預兆,他們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猛然牽動,瞬間褪去了方才僵硬麻木的狀態,化作真正的演員,精準地循著一份看不見摸不著的劇本,開始了冰冷而流暢的表演。
周衍率先邁開腳步。
他走到那張深色辦公桌前,彎腰俯身,從桌底深處抱出一摞摞封皮泛黃的檔案盒,層層堆疊,越壘越高,厚重的紙盒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緊繃蒼白的下頜。
他沉默轉身,一步步走向舞臺右側角落,那裡孤零零擺著一隻破舊的瓦楞紙箱,箱身印著早己褪色的logo,像被遺棄了許多年。
“這臺電腦要上交吧?”
宋婉的聲音忽然從舞臺另一側飄來,語調平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情緒,沒有起伏,一字一頓,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在機械念稿,冷得穿透空氣。
她站在辦公桌旁,指尖虛虛搭在一臺老式顯示器邊緣,目光垂落,卻像是在看著一片虛空。
周衍將懷裡的檔案盒一隻只碼進紙箱,動作沉穩,頭也不回,聲音同樣平淡無波:“嗯,要交。”
“那你瀏覽記錄和聊天記錄刪了嗎?”
老林的聲音突兀插入。
他不知何時己經起身,慢吞吞走向牆角的飲水機,手裡捏著一隻皺巴巴的一次性紙杯,杯口還沾著一圈可疑的水漬。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目光輕飄飄落在周衍身上,那眼神空洞依舊,卻莫名多了一層讓人脊背發毛的審視。
聽到這一句,木西心中微微一動。
離職?
這對話的走向,像極了普通職員離職交接、清理個人物品的流程。
可舞臺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感,卻讓這個再正常不過的場景,扭曲得令人不安。
周衍的動作猛地頓住。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半秒。
他背對著兩人,肩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隔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上去依舊平穩,可嘴角卻在燈光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透出一絲極力隱藏的慌亂:“……還沒有。”
“現在刪。”
他轉身走回電腦前,拉開椅子坐下,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起來。
木西的目光死死釘在他的側臉上,連呼吸都放輕。
就在螢幕光線映在他臉上的那一瞬,木西清晰捕捉到,周衍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快的凝滯。
他盯著螢幕,目光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反覆來回,像是在逐行核對什麼。
恐懼、錯愕、甚至一絲極淡的困惑,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可僅僅一瞬,所有情緒便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的手指敲擊得更快,動作近乎慌亂,卻又強行維持著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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