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王仁善,哪怕自己國境因乾旱在鬧饑荒,仍然接納了他們。
他們就這樣又摻雜在蕭國流浪的難民裡,成群結隊地奔向國都外搭建的臨時救濟棚。
四肢健全的男人,達標的可充軍,婦孺可酌情得到一份謀生的勞作差事。
聽說城外正在安置流亡的難民,蕭挽霜纏著負責治安的將軍帶她去“見見世面”。
她矮小的身軀在數名士兵的保護下,穿梭在成堆的災民中,悲憫的眼神超越了她的年齡。
忽然,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孩童用盡全身力氣吶喊的聲音:“我不是他兒子!他是騙子!我是被他抓來的!”
她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男孩正被一箇中年男人死死地拽著手臂。那男人正陪笑著同一個官兵解釋著什麼,男孩卻拼命地掙扎,彷彿被惡鬼禁錮。
他那時大概只有八九歲,左半邊臉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按在鈍器上拖過,形成了恐怖的瘢痕,已經有些年頭,扭曲地佈滿半張臉。
沒有人理會他。
一個毀了容的孩子,在流民中是最不值錢的貨物。那個中年男人顯然是想將他賣掉,換幾日的口糧。
男孩的目光在人群中瘋狂地掃視,像是在尋找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後他看到了她——一個衣著光鮮的小女孩,站在一群高大的兵士中間,是這灰暗裡唯一一抹明亮的色彩。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咬在拽著他的手掌上,掙脫了那個男人的手,衝到女孩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沒有求任何一個高大佩劍的壯士,獨獨求了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小几歲的小女孩。
“救我。”他說:“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身體在顫抖,但他的眼睛異常銳利,異常勇敢,異常明亮。
或許是被他大膽的舉動和敏銳的觀察力所折服。
蕭挽霜轉頭,對身邊的將士道:“我要帶走他。”
從此,他為她所用,在她替他廣開的方便之門下,打造了在蕭國的商業帝國,同時也佔有蕭王宮大半採買。
雖然背後最大的東家是蕭挽霜,但他擁有自己的意志。他能力超群,和那些完全替蕭挽霜賣命的人相比,他更像是個自由合作的夥伴。
她派人調查過他的來歷。但時間太久遠,戰亂中的流民本就無籍可考,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生於何處、父母何人。
查來查去,竟什麼也沒有查到。連他是不是蕭國人,都無從證實。
直到幾年前,她得到了桓墨的畫像。
她驚異地對比,發現他們倆實在長得太像——如果松煙閣主沒有毀容的話,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又一次派去人查松煙閣主身世,依舊空手而歸。
蕭挽霜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她發現自己依偎在桓墨的懷裡,桓墨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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