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門口的冷風還沒散乾淨，透著股乾冷的草腥味。
蘇鎮遠盤腿坐在草墊上，手裡正打結的草繩懸在半空，半晌沒動彈。
賀蘭茵低著頭，正給另一隻破棉襪打補丁。
粗糙的麻線勒著枯瘦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發顫。
破木門透進來的風跟刀子似的。
林婉秋剛才留下的那些汙言穢語，沒傷著皮肉，卻順著風往骨頭縫裡鑽。
革命大半輩子，槍林彈雨裡從沒皺過眉。
臨了，卻被自己庇護養大的孩子反咬一口。
這滋味，比吃槍子兒還難受。
可他們心裡明鏡似的——絕不能倒下。
真倒了，就遂了那幫龜孫子的願了！
“叩叩——叩。”
門外冷不防響起兩重一輕的敲門聲。
是跟孩子們約好的暗號！
賀蘭茵手裡的針線一把擱下，快步貼到門邊，聲音壓在嗓子眼裡：“誰？”
這吃人的節骨眼上，萬一有詐呢。
外頭立時漏進一聲軟乎乎、卻透著歡快的小奶音：“奶奶，是你的小安安呀。”
賀蘭茵眼眶一酸，飛快抽掉門閂。
三道身影貼著門縫“哧溜”閃了進來。
蘇向南墊後，動作麻利地反鎖了門，又伏在門板上聽了片刻，確認外頭只有呼嘯的風聲，這才轉過身。
蘇向安一脫離寒風，就跟個小炮仗似的撲到賀蘭茵腿邊。
兩隻小胖手緊緊抱住奶奶的膝蓋，仰起紅撲撲的小臉蛋。
“奶，壞女人走啦，安安來給你們送好吃的！”
賀蘭茵彎腰將這小奶團抱進懷裡。
小丫頭身上裹著外頭的寒氣，臉頰卻熱乎乎的，貼著人暖心。
老太太把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窩裡，半晌沒說出話。
蘇向安心裡酸溜溜的，伸出小手，笨拙地順著奶奶的後背。
“奶不哭哦，哭了就不漂亮啦，變老樹皮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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