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光聽到真簡和叔達心中大驚,原來是年北魏和南齊正在打仗,北魏國主乃是英主,名喚拓跋宏,而南齊的國主則是殺了兩位侄子奪位的齊明帝蕭鸞。蕭衍乃蕭鸞族弟,與崔慧景一同領兵抗敵,誰知崔慧景望風而逃,致使軍隊大敗。蕭衍不得已且戰且退,直到樊城。令光祖父是樊城掾吏,令光一早聽祖父說了蕭衍退守樊城之事,叔達可不就是蕭衍的字嗎?至於真簡,令光可猜不出是誰了。
聞言,令光既怕又興奮,頭一次見到蘭陵蕭氏,頭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官兒!便慌忙跪下,嘴裡說得倒是順溜:“小女子有眼無珠,不知道閣下是晉安王司馬,淮陵郡蕭太守!”
蕭衍聞言,笑道:“真是奇了!你怎知我是蕭太守?”
不等蕭衍回答,另一旁的男子便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令光見男子言語無狀,不禁惱道:“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令光不知道閣下是誰,想來是非禮而視,非禮而聽,非禮而言之輩!”
男子和蕭衍俱是一愕,男子哈哈大笑:“奇哉怪也,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又會吟詩,又會罵人!你說你叫令光?令者,美也,你配得上,我記住了,我乃是范陽張真簡!你也記住了!”
“范陽張氏?”令光剛才話一齣口就後悔了,但她畢竟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難免有氣性,又不肯露怯,便咬咬嘴唇不說話了。張真簡還不死心,問:“你姓什麼?在哪裡住?家裡可有什麼人?”
蕭衍皺皺眉頭:“真簡!”
令光看到了家裡的炊煙,不禁大鬆了一口氣,便轉身同蕭衍和張真簡行了一個禮:“家本寒庶,不足兩位大人一哂,告辭了。”蕭衍沒動,倒是旁邊的張弘策笑了:“小姑娘,你方才唸的是什麼詩?”
令光心裡咯噔一下——他聽見了。
“左思《招隱詩》。”她答得簡短。
“白雪停陰岡,丹葩耀陽林。”蕭衍慢悠悠地接了下句,然後看著她,“第三句呢?”
令光一楞。他不是在考她,他是在告訴她:我聽見了,我記住了,我在看你。
她心裡沒來由地一緊,低頭道:“石泉漱瓊瑤,纖鱗亦浮沈。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
“背得對。”蕭衍點了下頭,策馬往前走了兩步,經過她身邊時,偏頭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
令光不想說,但不敢不說:“丁令光。”
“令聞令望之令?”他問。
她沒想到他會順著《詩經》往下接,楞了一下才答:“是。”
蕭衍沒再說什麼,打馬走了。張弘策跟上去,回頭衝她擠了下眼。
令光站在原地,手裡攥著的桃花枝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掐斷了一截。她看著那隊人馬走遠,忽然覺得——那個人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像是在看一樣東西。
她不喜歡那個眼神。
張真簡還想攔,自己卻先被蕭衍攔了,蕭衍點點頭道:“去吧。”
令光本來已經走了兩步,聞言不禁又扭頭看了蕭衍一眼,才轉身離去了。張真簡見令光推開籬笆做成的門,輕輕嘆了一口氣,連聲道:“明珠蒙塵,可惜可惜!”
劉嫂子和丁雲已經在屋裡頭,魏益德耷拉著臉,從低矮的房簷下走出來。令光知道事情不諧,反而勸魏益德道:“魏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家中寒微,只怕拖累了你。”
魏益德眼睛一亮:“丁姑娘,我對你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再去跟你祖父說說?”
令光婉轉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全憑祖父做主,我怎好去說?魏大哥,你將來一定覓得良人,子孫滿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