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
快到冬天了,餐桌上多了羊肉湯吊的湯餅,小翠盯著廚房一早用羊骨熬了高湯,黃花菜和木耳下鍋翻炒,最後下了霜打後的晚菘。知道令光愛吃醋,小翠還特意把醋瓶放到令光前。
蕭衍本來沒什麼胃口,開始只吃了一小碗,吃完後又給自己和令光都盛了一碗。
廚子還剝了兩隻肥大母蟹,將蟹肉重新放入蟹殼,連蟹殼一併呈上。
令光隨手夾了一筷子蟹黃,蕭衍道:“這羊肉湯餅甚好,太醫說你宮寒,螃蟹要少吃。而且螃蟹和羊肉不能同食,把這道螃蟹撤下去吧。”
見令光還是不說話,一副魂遊天外的樣子,蕭衍咳了兩聲:“德文的滿月宴,你操辦的很好。”
“謝陛下誇獎,阮修容和葛修容其中出力甚多,臣妾不過是做了順水人情罷了。”令光端起小碗,慢慢呷了一口羊肉湯,她怕味道大,沒有東西拿一碟子糖蒜。這個玩意兒還挺好吃的,小翠的高祖原來是中原人氏,淝水之戰的時候在苻堅的軍隊當伙伕,後來被俘南渡後繼續以做飯為生,中原的手藝也傳給子孫了。
蕭綜的滿月宴根本算不上好,吳景暉患了偏頭疼躲在昭華宮不出來,玉姚送了兩個金鎖,一個給蕭綜,卻把更大一個掛到了蕭統的脖子上,用來挑事兒。
蕭統現在已經頗為懂事,而且因為玉姚對這個弟弟頗為溺愛,所以很黏玉姚,玉姚只顧抱著蕭統玩兒,吳景暉七月產子,她心裡猜出了怎麼一回事,席間偶爾衝蕭衍冷笑了兩聲。
唬得一旁的駙馬殷均心驚膽戰,悄悄拉拉玉姚的衣袖道:“祖宗,你小點聲兒!”
令光把謝謨的詩呈給蕭衍後,蕭衍對謝謨的態度稍微好了一些。謝兩次敬酒,蕭衍都飲了一口玉婉以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眉頭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玉姚哄著蕭統,對上坐的蕭衍道:“宣達叔叔今日在宮中,父皇怎麼不把他叫過來坐坐?”
令光心想玉姚究竟受了蕭宏多少好處,蕭衍已經把手中的玉斛朝玉姚猛打了出去:“住口,宣達是你叔叔,你豈能直呼其字?你眼裡究竟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玉斛磕到磚上,裂成了兩半,把蕭統嚇得噤聲,可憐巴巴地往令光那裡瞟。玉姚冷笑道:“我是長公主,蕭宏只是中護軍,論理,我是君他是臣,莫說直呼其字,就算直呼其名,也未嘗不可。”
蕭衍罵道:“你把德施放下,給我滾!”
蕭玉姚把頭昂的高高,像一隻開了屏的花孔雀,她一扭臉,不做聲地走了,彷彿她把所有人晾下一般。
蕭統抿著嘴,豆大的金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蕭衍冷眼看蕭統伸袖子準備去擦淚。令光生怕蕭衍遷怒孩子,三步並作兩步擋在蕭統身前,跪下道:“請陛下息怒。”
蕭統終於忍不住啜泣出聲,蕭衍煩躁!道:“你哭什麼?”
兩歲的蕭統抽抽噎噎地說:“阿爹生姐姐的氣,孩兒一為姐姐惋惜,二擔憂阿爹,三來見阿孃因我下跪,心中倍感難受。”
見蕭統說出一連串的話,也不磕巴,蕭衍盯著母子倆道:“起來吧,不干你們的事。”
三娘和小翠具在一旁心驚膽戰,見蕭衍親自走過來扶令光,嚇得不敢抬頭。
玉婉也忙告離席,生怕引火上身。蕭衍見女兒們如今都大了,一個個有了自己的計較,不免暗自氣苦,令光拉著蕭衍的手,她自己無端被牽連,覺得晦氣,偏偏還得裝成一副溫婉賢淑的樣子,輕聲提醒道:“還請陛下入席。德文還等著陛下的恩典。”
蕭衍覺得自己更窩囊了,拉著蕭統,也沒了繼續辦席的興致,命石內監帶人取了賞賜之物送到昭華宮,自己抱著蕭綜逗了一會兒,見孩子長開了一點兒,不像蕭寶卷,才算放下心:“等到孩子兩三歲了,給封個郡王,外放出去。”
蕭衍低聲說,周圍的人都聽見了。令光讓乳母把孩子抱去餵奶,道:“德文是好福氣。”
蕭衍拉著令光和蕭統慢慢地沿著池子走,初冬荷花池水位變淺,剩了一些荷花梗沒有清理,沒什麼好景緻,只有松樹和杉樹長得不錯。
蕭衍存心戲弄令光,道:“怎麼個好法?德施那麼聰明,又是太子,你還羨慕吳淑媛母子不成。”
令光不知如何回答,繼續低著頭走路,蕭衍替令光理了理鬢髮:“你是不是又想出去?玉姚行事太放蕩,你以後不要跟她私下裡來往。”說完,想了想道:“下次,我帶你出去,去個好地方。”
令光覺得蕭衍自從當了皇帝,脾氣有時候很古怪,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玉姚觸了黴頭,自己也不好在這個時候說出什麼和蕭衍意見相左的話,只等他氣消了再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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