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令光屢次提出去看長樂,蕭衍還在氣頭上並未答應,直到汀蘭去瞧了說長樂氣色不好,令光才又求到御前。
“臣妾掛念公主,還請陛下允准臣妾見上一見。”
蕭衍弄不明白令光緣何對這個長女執念深重,抱著蕭續,也不想對她發脾氣:“見了,也不能如何,不如不見。”
令光道:“臣妾自幼貧賤,侍奉陛下,本來並無幾個朋友,如今張大人、範大人相繼離世,沈大人又病重,臣妾舊友零落,不免心悲。縱然長公主犯了天大的過錯,她畢竟是陛下的嫡長女,與旁人總是不一樣的,若陛下不願見,那麼臣妾便為代勞。”
第一個女兒,情分怎麼會與旁人相同呢?蕭衍微微怔忪,好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你不要揣度聖意。”他依舊不顯老,鳳眸狹長,臉上不怎麼掛肉,看起來健碩清俊,像一尊青銅澆鑄的神像。
令光頭一次生出了對面人是個皇帝的巍巍然之感,笑了笑:“陛下若還是不願,臣妾此後絕不再提。”
令光仍在孝期,一襲素衣包裹著纖細勻稱的腰身,因連生了三個孩子,胸口處布料有些緊了,勾勒出款款曲線,令蕭衍浮想聯翩,心浮氣躁,因牽涉玉姚,他硬生生將這份浮躁壓了下去。
“你不怕她害你嗎?”蕭衍終於軟和了態度。令光對此頗為篤定,蕭衍擺擺手:“你去吧,宮門落鎖前記得回來。”
玉姚被困在府中,每日只好靠摔東西吃東西來發洩,令光見到玉姚時,她正在院落裡吃飯喝酒。
令光劈手奪過酒盞:“不許喝了!”
玉姚臉色酡紅,豔光姝絕,肚子高高隆起,令光察覺她比往日胖了不少,正欲開口提醒她:“你少吃……”卻被身邊的靈蛇打斷了:“新摘的葡萄,釀了果子露,娘娘也吃一些,放了許多蔗糖呢。”
酒味過於甘甜醇厚,乃至於發膩,令光才飲了一口便放下了,玉姚拿起一把鴨脖子啃著,全沒了往日公主儀態。
令光狠狠心,讓靈蛇和小翠都離遠些,勸玉姚道:“我悄悄帶了許多麝香和紅花,你把孩子流了吧。”
蕭玉姚聽罷,抬起酒盞就砸在令光的頭上,令光眸色一暗,十足像蕭衍,蕭玉姚發怒:“你安得什麼心?”
令光道:“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機會,天下悠悠眾口,叔侄通姦,丟盡了皇室的臉,玉姚,向你爹認個錯,他寬厚仁慈,一定有轉圜餘地。”
玉姚聞言,反而不怒了,盯著令光看了許久,方冷笑道:“你頭一天認識蕭衍那老匹夫嗎?”
她自斟自飲:“我知道這回死定了,蕭宏一開始就利用公主府佈置甲兵,事洩後一股腦兒推在我身上,只是蕭衍怕殺了蕭宏落得兄弟相殘的壞名聲,才拿我開刀。”
“殺兄弟不仁不義,殺女兒大義滅親。“玉姚把臉湊近,笑道:“好手段,不是嗎?他可是菩薩皇帝!”
玉姚把酒盞舉在令光面前:“你喝一口吧,回宮當了賢妃,就喝不上了。令光,你假惺惺,假中有五分真,蕭衍假惺惺,假中一分真都沒有。”
她勾了勾令光的耳朵:“你鬥不過他的,遲早給他吞到肚子裡。”
令光後脊骨都發著冷,忽然眼淚汪汪地盯著玉姚,玉姚哈哈大笑:“我?我什麼都不怕!”她拉著令光的手,隨口道:“你也沒什麼可哭我的。”
玉姚給令光一塊牛乳棗泥糕,笑道:“想當初我初見你時,沒少給你臉色看。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給我好臉色。”令光沉默了一會兒,讓靈蛇和小翠都走的遠遠的。
令光聲音小小的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敢打蕭衍。”
玉姚楞了一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只因為這個?”令光用力點點頭,說:“你是唯一一個,我羨慕你。我想揍他,但是我不敢。”
令光盯著蕭玉姚,酸酸地說:“我還羨慕你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夫婿,殷均雖然不如陛下生得好,可是純善賢良,在文德殿校勘目錄,我情願有這樣一個夫婿,能跟他說說話,不必每日戰戰兢兢地活著。”
令光閉上眼睛:“這世上流離失所的人那麼多,我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運,可是比起你生來就是嫡女和公主,終究差了許多,你是大梁尊貴、最幸福的女子,所以我在想,若你能回頭哪怕一步,都不用到今天這個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