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室白月光在南梁後宮躺贏(丁令光)》封後(2)

作者:浮雲小豬·11天前

他頓了一下,喉結又動了動:“朕昨晚上坐在你床邊,看著你呼吸越來越淺,朕想,朕這一輩子什麼事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偏偏把你的事拖到了最後。”

令光對皇后嗤之以鼻,問:“陛下,你真的不知道臣妾想要什麼嗎?”

蕭衍茫然地搖搖頭,窗外的桂花簌簌地落著,日光在滿室的光塵裡緩緩地移動,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極淺,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泛上來的迴音:“陛下,臣妾現在就想當太后。”

蕭衍訝異地抬頭看她。她把自己的心攤開:“臣妾不喜歡你處理政務,你做太上皇,臣妾做太后,我們離開這裡,回雍州好不好?”

蕭衍鬆開了她的手,令光咬牙:“你看,你沒那麼愛我。”她偏偏就這麼直白地把一切攤開。

蕭衍冷著一張臉:“不許任性。”

若真的愛,怎麼會讓她當了這麼多年貴嬪,讓她委屈求全?令光心想:反正我要死了。

令光的眼睛半闔著,嘴角卻帶著一點笑意:“你既然捨不得,拿就算了。”

蕭衍攥著她的手猛地緊了一下,令光被他攥得指尖發麻,輕輕“嘶”了一聲,他才慌忙鬆開一些,可還是不完全撒手,便改成鬆鬆地攏著,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著。

令光偏頭看了一眼案上那套嶄新的皇后冊寶——金冊、玉璽、鳳冠,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看著那套東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五女村,祖父丁雲說“你是千金萬金的人,無論誰看輕你,都要珍重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把佛珠從腕上褪下來,輕輕放進蕭衍的掌心裡:“這個給你,我剛剛說著玩兒,你別介意,反正我是要死了。”

蕭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佛珠,上面那個“光”字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攥緊手心,把那顆佛珠攏進掌中,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攥著那顆佛珠,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肩頭,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小翠方才說要給我端粥來,”令光睜開眼,偏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點很淡很淡的光,“我想喝點。你叫她去端吧。”

蕭衍看著她,喉結動了動,忽然別過臉去,拿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才轉回來,嗓子裡帶著一絲沙啞:“好。朕叫她去端。”他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忽然又不見了似的。令光衝他彎了彎嘴角,他才轉身推開門,朝外面喊了一聲:“小翠,把粥端來。”

小翠早就備好了米湯,聽見喊聲一溜煙端了進來。蕭衍接過去,在榻沿坐下,親自舀了一勺,吹了吹熱氣,送到令光嘴邊。令光看著那勺白瑩瑩的米湯,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她這一輩子,好像很少被人這樣一口一口地餵過。小時候祖父丁雲倒是餵過她,可她那時候太小了,記不太清了。後來進了蕭府,生了孩子,便一直是她在喂別人。喂蕭統,喂蕭綱,喂蕭續,喂富陽,孩子們一個個長大了,她也就慢慢忘了被喂是什麼感覺了。

她張口含住那勺米湯,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米粒熬化後的清甜,熨帖地落進空了一整夜的胃裡。蕭衍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來。她慢慢嚥下去,覺得那溫度從胃裡一點點散開,暖到指尖,暖到腳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慢慢地被喚醒。

她喝了小半碗便吃不下了,輕輕搖了搖頭。蕭衍把碗放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令光由他擦著,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蕭衍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她。

“我想活著。”令光說。

她說了這四個字,聲音不重。蕭衍的手腕被她握著,那隻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可那力氣是實打實的,攥著他的腕骨,不松。

“昨天夜裡,”令光繼續說,聲音很低,可語調平穩,“我閉著眼,聽著自己喘氣,一下比一下淺,一下比一下慢。我想,這次大概是真的了。我好像看見祖父了,他在前面走,走得不快,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我想跟上去,可是……”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握著蕭衍手腕的那隻手上,指節泛著淡淡的青白:“可是我聽見你在我旁邊說話。你說‘你年輕,所以等朕死了你再死’。”

她抬起眼,看著蕭衍:“你這人一輩子說話都不好聽,就這一句,我聽了想笑,又想哭。”

蕭衍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指,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很久沒有發出聲音,可令光感覺到自己手背上落了一滴熱熱的東西,又一滴,洇開在她涼涼的皮膚上,燙得像一個來不及說出口的字。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指縫間漏出來,“朕說過的話,沒有不作數的。所以你得好好的,活到朕死的那一天,然後你再說一句‘你看,我等到了’。”

令光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那笑意從嘴角一路漫到眼底,雖然她瘦得兩頰都凹下去了,可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人用掌心攏住了,又慢慢地、慢慢地燃了起來。她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粗糙的指節上輕輕蹭了一下:“好。那咱們說好了。”

蕭衍抬起頭,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可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年輕時在雍州落日里看著她的那個笑容一模一樣,沒有任何遮掩,沒有任何算計:“說好了。”

蕭衍給她的愛,就想蜜糖裡混了一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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