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商大廈,老派的本幫菜館,包間裡的大理石牆上掛著吳昌碩的畫,據說是真跡。
入座後,服務員端來茅臺,開場三杯酒是免不了的,第一杯敬合作,第二杯敬信任,第三杯敬未來。
接下來的場面更熱鬧,在座的七八個人輪流過來敬酒,江寂衍每個都應付過去。
“江先生。”劉主任端著酒杯走過來,笑瞇瞇地看著他:“我再敬你一杯。”
正巧,江寂衍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無視劉主任舉著的酒杯,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是阮翊打來的影片。
“江先生,來。”劉主任卻打斷江寂衍:“咱們先喝了這杯。”
江寂衍頭也沒抬:“稍等。”
劉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旁邊的人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笑著打圓場:“劉主任,江先生肯定是有什麼急事。”
“對對對......”另一個人接話:“江先生這麼忙,電話多正常的。”
劉主任沒說話,握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非常難堪,而此刻,江寂衍低頭看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後把影片掛掉,劉主任見他結束通話,才笑道:“我今天得......”
可話還沒說完,江寂衍抬手,示意他再等一下,右手點開最近通話給阮翊打過去,劉主任的紅光滿面瞬間變青,旁邊的人面面相覷,但沒人敢說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阮翊的聲音,懶洋洋地有點埋怨:“怎麼不接我影片?”
江寂衍單手搭在桌上,姿態閒適:“在吃飯。”
“哦......”阮翊拖長聲音:“那你先吃。”
“沒關係。”江寂衍無視周圍的人,問:“怎麼了?”
阮翊等到想聽的話,立馬驕縱了點:“鄭燁成那人沒什麼難搞的,我現在和他聊得挺好的。”
江寂衍反問:“想我誇你?”
“不然呢?”阮翊理直氣壯,不然打電話來幹嘛!?
江寂衍笑了一下,整張臉都生動了幾分,整個人放鬆下來,笑罵一句:“你真系犀利(你真厲害)。”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電話那頭的人能聽清,但那語氣裡的縱容和笑意卻藏不住,包間裡突然安靜,劉主任端著酒杯的手還懸在半空中,與旁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沒聽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粵語和上海話差了十萬八千里,但他們看懂江寂衍的神情,那個從坐下到現在始終溫和疏離的人,此刻眉眼和唇角都含著笑,露出了點不設防的樣子。
眾人心下頓時瞭然,大概是哪個小情人。
不過,桌上的人誰沒個小情人,倒沒見哪個會在這個場合毫不避諱地哄人,雖說沒必要大驚小怪,但在江寂衍身上,也著實讓人有點驚訝。
劉主任很不爽但也沒辦法,只好收回酒杯,現在不必去觸那個黴頭。
包間裡重新熱鬧起來,江寂衍覺得周圍吵鬧,起身朝桌上的人點了點頭,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安靜很多,壁燈照在暗紅色的地毯上,遠處傳來隱約的鋼琴聲,不知道從哪個廳裡漏出來的。
江寂衍走到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黃浦江面有遊船緩緩駛過,燈光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覺得,上海的夜景和江港的一點都不像,好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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