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李娜的辦公室比想象中簡潔。一張大辦公桌，三個並排的顯示器，白板上寫滿架構圖。書架塞滿了技術書籍和論文合集。窗邊擺著幾盆綠蘿，長勢很好。
李娜從顯示器後抬起頭，摘下防藍光眼鏡。
“林顧問，坐。”
趙琳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娜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我聽了你在會議上的分析。你對系統漏洞的洞察力很強，尤其是對‘人性漏洞’的把握——內鬼、許可權濫用、非工作時間行為異常，這些都不是純技術問題。”
她頓了頓，看著趙琳。
“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來設計‘神諭’的倫理審查機制，你會怎麼做？不是技術層面，是制度層面。怎麼確保演算法不被濫用？怎麼確保資料不被用於違背使用者意願的目的？”
問題很大，卻非常根本。
趙琳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三個原則。”
“第一，演算法透明性。不是公開原始碼，而是公開決策邏輯——向用戶解釋，為什麼AI會給出某個推薦、某個判斷。哪怕解釋簡化到普通人能理解的程度。”
“第二，資料主權歸還。使用者應該有權知道自己的哪些資料被收集、被如何使用，並且有權隨時要求刪除或遷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點個‘同意’就等於放棄一切。”
“第三，”她看著李娜，“設立獨立的、有實權的倫理委員會。委員不能全是公司內部的人，必須有外部專家、使用者代表、甚至法律界人士。委員會有權叫停任何存在倫理風險的專案，而不僅僅是‘建議’。”
李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輪擊。
“這些原則，”她慢慢說，“需要推翻現有的很多商業模式。天穹靠資料壟斷和演算法推薦賺錢，透明和主權……會動搖根基。”
“所以問題不在於技術，在於選擇。”趙琳說，“是繼續用黑箱演算法賺快錢，還是建立長期信任，走一條更慢、但更可持續的路。”
李娜笑了。
苦笑，她掠了掠天生的白髮。
“林顧問，你知道天穹為什麼叫‘天穹’嗎？”她問。
趙琳搖頭。
“張總起的名。他說，天穹就是天空的極限，是萬物仰望的高度。他要做的，是一個覆蓋所有人、所有資料、所有決策的‘天空’。”李娜看向窗外，“但有時候我覺得，這個天空太低了，低到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轉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你剛才說的三個原則，我很贊同。但現實是，在‘神諭’專案組裡，我的團隊為每一個倫理審查節點都要和產品經理、市場部、甚至法務部吵架。他們的理由不外乎：使用者不在乎，法律沒禁止，競爭對手都在做，我們為什麼不能做？”
她停頓。
“所以，林顧問，如果你真的想在這裡做點什麼，你需要盟友。一個人的聲音，太容易被淹沒了。”
趙琳聽懂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技術請教。
這是一次……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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