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還懸在深藍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
家公摸黑坐起身,粗糙的手掌在床沿摸索著衣服。
家婆覺輕,被窸窣的動靜驚醒,睜開眼,窗外仍掛著月亮。
她在黑暗裡朝聲音的方向問:“到點了?”
家公劃亮火柴,點燃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屋裡暈開。
“差不多了,我都聽到雞都叫頭遍了。”
他繫好布褂的扣子,見家婆也要起身,便道:“你起來幹啥?”
家婆道:“不給你烙張餅?你就空著肚子挑公糧去公社?”
家公擺了擺手,“讓老大媳婦隨便弄點吃的,我路上墊兩口就行了,你不是說你腰疼得厲害嗎?”
這幾天趕公糧,家婆跟著曬穀場的人從天不亮幹到日頭落山。
且這中間還得兼顧家裡養的幾隻牲畜,雖家裡的活有周萬圓幫忙,但可連軸轉下來,家婆也是累的不輕,昨天腰傷是又犯了。
家公說完,提著煤油燈出了門。
他站在東廂房的屋簷下,壓低聲音喊:“老大?老大,起了吧?”
大舅原本正睡得沉,忽聽聽見木板牆被輕輕叩響,猛地的睜開眼睛,手己下意識摸向床頭的棍子。
再仔細一聽,聽出是他爹的聲音,才鬆了勁兒,啞著嗓子應道:“起了。”
他鬆開棍子,抓起床頭皺巴巴的汗衫,又從枕下摸出手電筒。
一邊開啟門出去,一邊用昏黃的光束往腕上一掃,差15分鐘才3點。
家公見只有大舅一人出來,眉頭一皺:“你一個人起來頂啥用?喊你媳婦起來烙兩張餅,灶房的面都發好了,蔥也切了,去我們那邊做,你媽腰傷著了。”
大舅媽本就跟在後面係扣子,聞言緊趕兩步跨出門檻:“媽現在咋樣?”
“老毛病犯了!”
家公一提起就上火,“幹活也不知道惜力,不知輕重,還當自己是二十年前呢!全家都上工了,差她一個隊長能說啥?偏要逞強,這下好了,腰使不上勁,躺床上動彈不得,活該遭罪!”
“就你閒話多得很!”
家婆扶著腰從裡屋出來,臉色發白,卻仍繃著勁兒,“一堆稻穗堆在曬穀場,怎麼惜力?誰不是情願多幹些,趕著把公糧任務完成?誰願意看著好好的糧食因為沒按時上交公社變成等外糧?”
說完,她咬著牙扶著腰,一步步往西灶屋挪。
當著兒子兒媳的面被家婆頂回來,家公臉上有些掛不住,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悻悻嘀咕一句:“你這老婆子聽不出好壞,懶得和你說。”
大舅媽沒接話,只是朝大舅使了個眼色,轉身回東灶屋,把昨晚發好的面盆端出來,匆匆追著家婆去了西灶屋。
大舅皺了皺眉,道:“那待會兒我把單車留家裡,讓圓圓載媽去公社衛生院看看,是貼兩貼藥,還是用針灸扎兩針。”
家公捏著旱菸杆,深深吸了一口,煙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暗。
”?啥說多會不長隊兒會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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