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溫婉的眉眼此刻凝著薄霜,鼻翼都因盛怒微微翕動。
大毛見周母那駭人的臉色,心裡首發怵。
周母向來是慈眉善目的,平日裡連重話都很少說,見她對毛崽都下了狠手,待會兒輪到自己還不知要挨怎樣的打。
他慫慫地往後縮了縮,看著毛崽哭天搶地的慘狀,剛在心底可憐了他一瞬,想到接下來就要輪到自己,頓時打了個寒顫。
他磨蹭到院門邊,見沒人留意,一隻腳悄悄跨過了門檻。
周萬圓雖不忍心看毛崽捱打,可想起剛剛被他吐血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便又硬起心腸。
橫豎打屁股出不了大事,誰讓這臭小子跟著大毛瞎胡鬧,活該受些教訓。
想起大毛,周萬圓扭頭朝大毛剛才站的位置瞪去:“就為了兩個螺螄你們就打成這……”
話說到一半,恰撞見大毛躡手躡腳正要溜出門檻。
她頓時瞪圓了眼睛:“你還敢跑?”
說著甩開步子就要追。
周萬圓的喊聲立刻引起了周母和周萬好的注意。
周母打得有些累了,鬆開毛崽,順手從地上撿起根柴火棍,對周萬好和周萬圓吩咐道:“把那兔崽子給我抓回來!反了天了,帶著弟弟出去打架,還敢跑?”
那邊大毛見兩個姐姐要來抓他,嚇得一激靈,慌忙跨出門檻,一溜煙往巷子裡竄去。
周家兩姐妹追到門口,見大毛早又被周父揪著耳朵押回來,男人鐵青著臉。
姐妹倆慌忙閃到兩旁,待父子倆進了院門,立即插上門閂,隔絕了左鄰右舍探看的目光。
周父把大毛拎到院子中央鬆了手,照著他屁股踹了一腳,將人搡到周母跟前:“你小子,說!為什麼打架?看見老子來了就跑?說!是不是你攛掇的?”
周父想到剛剛因為和周母和解後,滿心歡喜地去江邊尋兒子,卻聽見洗衣的婦人們嘀咕,說自家倆小子和張家西兄弟打起來了。
他怕兒子吃虧,急匆匆趕去,就看見大毛夥同老秦家的永山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把張家兄弟按在灘塗上打。
一聽見他的腳步聲,大毛喊了聲“撤”,幾個小子眨眼就竄得沒影。
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一看就不是孩子間爭幾個螺螄打架那麼簡單,不用猜就是大毛有預謀的。
周母一聽大毛不但是主謀,還帶著毛崽去打架,心裡頓時竄起一股火,拽著他就往長凳上一按,一手舉起竹條,一手就要扒他的褲子。
大毛見周母要像打毛崽那樣打他,立刻拼命掙扎起來:“要打就打,不準脫我褲子!”
十來歲的半大小子,渾身都是牛勁,周母一時還摁不住他。
周父連忙上前幫忙壓制,周母趁機一把扯下他的褲子:“越不準,我越要打!今天非得讓你長記性不可!說,為什麼打架?”
雖被父親死死壓在板凳上,十來歲的少年拼命扭動身子,可終究拗不過正值壯年的周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