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庭聽到這話後,連忙快步向中書省門外迎去,而張岱見狀後便也三步並作兩步的跟隨於後,只當飯後小跑片刻消消食。
兩人來到門內的時候,高力士也已經走進了中書省中。而在中書省的官署門外,則還有不少人正探頭探腦的向內張望。
這些人基本都是留宿官署的朝士,一路尾隨高力士至此,大概是想看看高力士從人當中有沒有人攜帶鴆酒或者是白綾。只可惜眼下夜色已濃。視野受限,他們又不敢靠的太近,究竟有沒有,也沒法看的太過真切。
「渤海公深夜入此,未知有何指示?」
裴光庭大步走上前去,滿臉笑容的對高力士說道。
「指示倒也談不上,只是奉聖人所命,入此來有幾事需徵詢一下裴相公的意見,入堂說罷。」
高力士聞言後便也微笑說道,雖然這段時間他們彼此沒有進行直接的交流,但卻頗有默契的內外配合一番,且各自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此時見面,自有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待到幾人一起行入堂中坐定下來,高力士便望著裴光庭笑語道:「日間裴相公在南內花萼樓告退歸署之後,聖人又召見了宇文相公,然而宇文相公御前奏對時仍有桀驁之辭,這讓聖人大失所望,愈感宇文融此徒雖負盛名卻難當大用,不合入執中樞。
然則此員確也有才,日前財計付之,凡所行事亦頗妥帖。今雖罷其執政之位,但是應當繼之以何任,聖人亦未有決斷,故而著我來問裴相公於此有何看法?」
「這————」
裴光庭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眉頭頓時便也緊緊皺起。
由此一節也能夠看出來,聖人雖然因為宇文融頗為張揚跋扈。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而感到有些不滿和厭惡。準備罷免其宰相之位,但對宇文融這個人仍還沒有完全否定。
畢竟宇文融從開元九年以來主持各項大事,所取得的成績也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其能力也深合時。聖人如今對其也是一種既厭之且惜之的矛盾心情,所以對於該要如何處置其人仍有些猶豫不決。
這樣的情況,對裴光庭而言是挺致命的。
如果他不能抓住這一次的機會給予宇文融沉重的打擊,給其人留下復起的可能,那他的處境自然就會變得危險起來,等到宇文融再次回到朝中,必然會將針對他進行打擊報復擺在首要的位置上。
可要是他罔顧聖人這種予盾的心情,選擇現在就對宇文融從嚴懲處。乃至於將其置於死地,這無疑也會大失聖人心意,那他政鬥勝利的結果能實現幾分,可就不好說了。
這當中的平衡實在是不好掌握,裴光庭在沉吟許久之後都沒權衡出一個合適的方案,於是便又望著高力士一臉為難的說道:「渤海公應知,我與宇文融共事不久。之前雖然頗聞其名,但卻全無交際,如今同為執政,所見皆是其人醜惡事蹟。該要將之放逐何處,我也著實不知,敢問渤海公於此可有啟示?」
既然自己一時間找不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裴光庭便決定先看一下參考答案。
高力士在聞言後便開口說道:「宇文融雖然不堪執掌樞機,但其前所進獻鹽引開中實變之法,屢得聖人誇讚。而今關西富鹽之處,則莫過於蒲州。」
其實高力士本身跟宇文融是沒有什麼直接矛盾的,甚至宇文融之前爭取拜相的時候還往他家送了價值不菲的禮貨以求結好。
真正讓他感到不滿的,還是宇文融大括寺觀僧道這一舉動,高力士既是虔誠的佛門信徒,又是畿內功德使,自然想要出手打擊教訓一下宇文融這個孽障,讓其停止類似的行為。
如今宇文融既然已經確定要被罷相,高力士的目的自然也達到了。至於宇文融之後的境況如何,要不要將其置於死地,高力士倒不是很在意。
他心裡反倒很清楚,聖人如今正是滿懷雄心壯志的想要大修武功,凡是投其所好的各種人和事,都能獲得聖人的青睞喜愛,信安王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宇文融所提出並倡導推行的這個開中法,便也頗受聖人的重視,甚至是聖人之所以不肯徹底放棄宇文融的關鍵原因之一。既然裴光庭來請教自己,高力士便索性將這一點給講出來。
裴光庭在聽到這話之後,臉上的神情頓時便一僵,過了片刻之後又快速的變了幾變,然後才有些幽怨的望向坐在一旁的張代。
張岱有些尷尬的別過頭去,避開裴光庭的視線,這特麼誰又能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