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朝中就此有論者,所持無非增官之資課。民之雜調並加重勾徵諸計而已,全都迫世太深。非是良策。若非宗之你前進此計,我也不知更有何計可行。」
裴光庭又嘆息一聲道,一方面邊情確實如他所言有這樣的疾困,二則信安王剛剛幫了他一個大忙,使他能夠執掌大權,他當然也要給予對方在公事上一定的照顧與回報,解決朔方軍的供給問題。
所謂資課,四品以下散官納資,達到三品之後才能豁免;王公權貴所配給的親事。帳內。防閣等等護衛,理論上都有官員子弟。即品子們與白丁充當色役,若想免役,則就要繳納課錢。
二者合稱為資課,屬於對中下層官員以及色役人員的征斂,也是朝廷財政收入當中比較重要和靈活的一項。有時候有什麼天災人禍,又或朝廷進行什麼盛大的工程營造,往往會有人要求百官納資為用,也算是一種應急手段。
至於雜調,則就是針對百姓除租庸調常稅之外的加徵,諸如腳真。戶稅等等,名目繁多,有事則徵,同樣也是百姓們身上沉重的負擔。
但要說最歹毒的,還是勾徵。唐代繳納租調都是要用實物,布帛粟米等等,既然是實物,就有一個成色問題。
在勾檢的過程中如果發現稅物的質量不合格,那就要傳令州縣重新進行徵發,類似於往年收割一兩茬的韭菜要在短時間內連續進行收割。
盛唐後期有聚斂之臣,常常以盤剝為能,勾徵就是一個常用的重要手段。這些人能聚斂大筆的錢財,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什麼經濟之才,而是純粹因為他們心狼手黑!
邊士休番乃是去年蕭嵩所進言,今年才開始執行的一個新政策。而今年的度支計劃早在去年便已經做好,朝廷今年的財政計劃中根本就沒有列入這一用項。
所以無論邊士還鄉還是赴邊,凡所用度都需要臨時籌措,宇文融擔任宰相的時候,好不容易才把邊士還鄉的程糧所用帳給找平。而今中書門下所面對則是休番邊士去給行賜的問題,錢糧從哪裡找補?
蕭嵩雖是中書令,但所關心更多的還是其河西隴右戰區,對於朔方關注度不夠高,或者說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計策。就連河隴戰區,主要也還是牛仙客等在職者比較給力,朝廷中樞所發揮的協調功能則比較有限。
但事實上,眼下朝廷的財政缺口可不只有這一樁,而且這一樁還未必算是最急切的。正如張岱之前向裴光庭進言時所說,下月開始各項大禮連番舉行,同樣也需要耗費大量的錢物。
與皇帝上墳排場相比,朔方軍士今冬怎麼熬過去還真沒那麼重要。哪怕因此發生什麼大量非戰鬥減員,還可以就地招募物美價廉的九姓部眾組織城傍武裝,一樣翻不了天!
所以就算有搜刮佛爺們這一條財路,搞來的錢能有多少用在這上面,又能切實解決多少疾困,還真不好說。
所以張岱在稍作沉吟後,又向裴光庭進言道:「徵士們行程在即,畿內寺觀則人情相關,又不可猛摧,縱得錢帛先入諸庫,再作各處度支,難以即得即用。
可否佐以民間借貸。先給賜物,餘後再補?」
「事無先例,恐怕難行。況商賈逐利,無利可圖之事,誰肯輸以本錢?軍國大計,又豈可以利論之?」
裴光庭本質上還是一個比較循規蹈矩的守舊之人,對於太過新奇的事情接受度並不是很高。因此在聽到張岱的提議後,都沒有深入去聽具體的運作模式,便先搖頭拒絕了。
張岱見狀後便也只能暫且閉上嘴,準備等到局面更困難幾分的時候再拿出來說。
要知道李林甫。宇文寬等人前前後後可是往汴州飛錢投入了幾十萬貫,如今宇文寬在押洛陽,李林甫在長安落網,武溫春個氣氛組也受牽連而被囚在監獄中。趴在飛錢帳目中這一筆鉅款,當然要靈活運用起來才能發揮其最大價值。
張岱本身並沒有多大的囤積聚斂的慾望,他只是希望社會資源能夠合理的運用流動起來,從而惠及更多的人。
如果說有什麼私心,那就是透過自己的努力讓更多人因此而受惠,那份成就和滿足感讓他無比陶醉。如果大家因此而群情踴躍的選他當新一屆話事人,那就更陶醉了!
裴光庭這裡說不通,張岱也不著急,準備先把眼前抄佛爺們家這一件事做好再說。於是他便先告辭回家,早點休息,養精蓄銳而後準備明天去京兆府審案。
第二天張岱持裴光庭手令來到京兆府,還沒來得及正式展開工作,便被告知一個頗為驚悚的訊息:李林甫被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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