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見到周朗,他便連忙入前彎腰將他攙扶起來,拍著悲哭不已的少年安慰道:「你阿母去時已經沒有遺憾,而今夫妻相聚黃泉,也是得其所願。
但使生前盡孝,如今你也不必過分自傷,更不必覺得自己孤立人間,這裡也有你的親人!」
「郎主……」
周朗聽到這話後更是悲聲大作,這麼短的時間裡痛失雙親,少年心中積累的悲傷自如山海一般,他埋首張岱臂彎之中痛哭道:「耶孃都舍我而去,若不。若不是還有郎主大恩需要報還,我。我真想隨耶孃同去!」
他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收起了哭聲,然後跟在張岱身後走進前庭一房間中。
坐定後張岱才又指了指他這一身黑衣,皺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孝子居喪期間,衣著飲食都需盡哀,周朗眼下仍處熱孝之內,更加不能隨便的改換穿著。
「日前畿內大雨,河南府因用我耶故計,疏浚洛南川流。修繕堤堰,沒有受到太大的災害。官人們都說我耶厚德,活人無數,又都奏於朝廷,朝廷特恩加授。將我奪情授官……」
周朗又啜泣著解釋道:「當下我任官東都苑南面監丞,日常直事西苑明德宮。昨日在官署中聽說郎主揚名皇城,我才知郎主已經歸都,今早便來拜見。」
張義等人幫助周朗處理完父母喪事之後,便留下兩名使僕返回,接著張家又發生了張均檢舉家業。鄭氏霸佔別業等一系列事情,張義等又忙著操持家事,無暇再去勤問,因此對周朗近況也都不知。
「原來如此!」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古人父母去世要守喪三年,但若因別的事情而打斷居喪,那就要身穿黑色的喪衣,稱為墨縗在事。
原本張岱還盤算著等到周朗結束服喪。除服之後再幫他活動一下,謀求一個好的官職,卻沒想到這小子已經解褐任官。
之前得益於張岱上書的緣故,周良被追授為五品朝散大夫,能蔭一子為官。
但門蔭入仕卻也並非直接做官,要麼是進入國學成為生徒。考舉透過之後出任官職,要麼是擔任三衛之類的侍衛官。考滿轉授,要麼是擔任太廟齋郎等等。總之都需要熬上數年,然後才能參與選官。
如今周朗還在居喪期,結果因為其父遺計救活洛陽周邊眾多民眾,從而跳過中間的流程,被直接恩授官職。
而且其所擔任的東都苑南面丞還是正八品官職,要比從五品蔭子起授的從八品更高,起步便遠遠超過了其父周良。
瞭解到這些之後,張岱也不由得暗歎果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雖然之前周良被追授五品,他出力不小,但如今其子所得這一份機緣則是周良所奮鬥得來。
張岱清楚周良為此耗費了極大的心力,甚至最終的意外身死也與此有關。但他這一番努力總算沒有白費,不只救活了眾多的洛下百姓,他兒子周朗也承受了這一份恩澤。
好人有好報,是天下最令人欣慰的事情!
「我本不願擔任這官,也不知該要如何處事,只是朝廷強派下來,不敢推辭。但今郎主回來了,我便辭去官職,留在郎主身邊聽用!」
周朗卻不在乎這一份難得的機遇,一門心思想要追隨郎主報恩。
「不可!這是你耶半生勞碌給你積攢的福報,怎麼能如此輕視拋棄!不會處事那就學,一定要將事情做好,積功求進,才不辜負你耶的遺澤!」
張岱聽到這話後,當即便皺眉訓斥道:「況且我身邊並不缺人使用,隨從小廝自有丁青,內外護衛還有安九,不需你來耗使穀米!如果真覺得學事太難,我給你安排兩個書吏輔助!」
周朗聞言後連忙恭聲應是,不敢再說辭官那種話。
張岱打量著他,心思卻快速流轉起來。他之前說要給東都太監宮女們辦保險,但還沒有找到一個具體的切入點,尤其在起步階段,無論是透過高力士還是武惠妃都不妥,如果能一直瞞下去那就更好了。
如今周朗做了東都苑南面丞,負責打理西苑明德宮事宜,這倒是一個非常好的切入點,從西苑這些不起眼的外圍宮人們逐步向內推廣,到上陽宮繼而洛陽宮,再從東都到西京!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