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離開尚書省之後,便沿著宮牆一路難行,等到聚集在皇城左掖門前時,前後俱失所屬。隊伍也凌亂至極。負責維持秩序的苗晉卿更是急的一腦門子汗,不斷的叫嚷想要控制局面,但卻收效甚微。
張岱也站在人群裡左右張望,突然背後被人推了一把,他抬起拳頭便要向後砸去,卻聞身後一人連連喊話道:「張六郎且休怒,我無惡意!」
「你是誰?」
之前王家父子那事搞得張岱一直挺緊張,對於突然接近的陌生人也心存警惕。
這年輕人瞧著二十幾歲,體格跟張岱差不多高,模樣瞧著倒是周正,見張岱一臉警惕的望著他,連忙說道:「某名李嶷,便是之前生徒們叫喊的東監案首,並是東監壬戌年朋頭。你有一兄張巍張四,是我學中朋友,他在家中沒有向你說起過我?」
案首就是國子監考試的第一名,而所謂朋頭,大概類似於學生會會長,也可以從字面意思解釋,就是朋黨的頭頭。國子監中多官宦子弟,聚集在一起也熱衷拉幫結派。吃喝玩樂並壯大聲勢。
「李案首有事?」
之前國子監生徒們囂張的態度讓張岱印象不佳,連帶著對這個李嶷也乏甚好感,若非其人所言張巍確是自己堂兄,張岱都不打算跟他多說什麼。
李嶷見張岱神態有些冷淡,便又笑語道:「所謂生徒。鄉貢之別,不過是俗人淺見罷了。六郎你才情如此,無論在學何處,也都不礙前程。某等既然應舉,當以及第為能,只有功名不就,才會標榜生徒為美。」
這話說的倒還中聽,於是張岱便又問道:「李案首何事見教?」
「六郎家世顯赫,想必應知此番臨考更換座主一事絕不尋常。吏部尚書宋開府留守西京,雖居其位卻不處其事。崔散騎今以魏刺入朝,急欲張其權柄。諸事改弦更張。」
李嶷出身趙郡李氏,本身又在東都國子監治業多年,對於朝中人事掌故瞭解也是不少,雖然不像張岱認知這麼深刻和具體,但現在講起來也是大差不差。
見張岱面露贊同之色,李嶷便又說道:「崔散騎雖國之大臣,但此番處事卻輕率失重。埋沒舊格,實為輕某等應舉貢士!其國事輕重,某等雖然不知,但自身治學之艱難卻各有體會。
嚴員外文體,人多摹習,而今驟以苗員外代之,學子們將何以自獻?勿為此計庸俗,若苗員外能公允取直,某等各盡其才。憑其取授則可。若未可,則某等舊功錯付。豈不可恨?」
「那李案首又意欲何為?」
張岱聽到這傢伙一副心有不甘的語氣,於是便又笑語問道。
「六郎不必客氣,稱某李十七即可。此諸權徒高高在上,享國祿。用官威,處事卻不以正直。某等蓄養才志,是渴為社稷用,豈可因此屈伏!」
講到這裡,李嶷更湊近張岱,小聲說道:「某等生徒已經暗計稍後國子監中譁鬧抗議,使觀禮諸公知其不能懾眾,復以嚴員外監事。六郎等鄉貢數倍於某等,若能相與共事,勢必更壯。此事利於群生,未知六郎是否敢為?」
張岱聽到這裡後,也不由得感嘆膽大妄為的不只自己一個。這些國子監生們固然姿態高傲。顯得討厭,但他們不只是看不起鄉貢,竟然還看不起考官,想要鬧事把人給轟下去。
不過這也正合他的心意,因為李嶷這裡還自覺得崔沔是為了彰顯其權威。所以才肆意更改即定之事。
但張岱卻清楚這個苗晉卿應該算是張嘉貞的人,其人突然入考功並取代嚴挺之主持科考,正是當下朝中人事變化所延伸出來的一個新變化。
雖然政治上把人劃分為誰誰的黨羽有點粗暴,畢竟人事關係和陣營局面都是隨時在變化著的,人處其中也在不斷做著新的選擇,並非一成不變。
但張岱能夠確定的是,這個苗晉卿主持科舉對自己而言絕對不是好事。
首先其人肯定不會給予自己人情關照,其次正如李嶷所言,大家準備這麼久都是在學嚴挺之的文體和意趣,結果臨考的時候突然換上了苗晉卿,過往的努力都成泡湯,這誰能接受!
「生徒等若能舉事,我自然會有所響應!若是不敢,願受群唾!」
他這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搞,既然這個李嶷挑頭串聯舉子們搞事,他又何樂而不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