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來到這裡後,並沒有立即開講經義,而是先吃飯。
他們大多數人天還不亮便聚集在尚書都省,這會兒都已經到了午後卻都還沒來得及吃飯,自然也都是飢腸轆轆了。
餓著肚子聽講,就算學官有什麼真知灼見傳授,聽講者恐怕也不會過腦子。開講經義前先吃飯,這樣的安排倒還挺人性。
接下來就體現出進士和明經的區別了,進士科諸舉子們能夠進入學舍坐定用餐,而參考人數多了數倍的明經科則就只能呆在屋外廊下。席地而坐,沒有進屋上桌的待遇。
不過明經科和進士科相比,年齡上的確更年輕一些,多是十幾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而進士科當中雖然也有幾個年紀小的,但更多都已經是接近中年。鬍子一把。張岱混跡其中,倒像是一個過來混飯吃的明經。
餐食雖不豐富,但卻量大,滿滿一大碗粟飯,加上幾片蒸透的鹹肉以及一勺菜醬,談不上可口但也葷素搭配,填飽肚子自是沒問題。畢竟大家今天到這裡來,也不是為的喝酒吃席。
吃飯用去了小半個時辰,然後眾人又都聚集在校場上,等待學官登臺。
然而正在這時候,那東監案首李嶷卻站起身來到講臺的前方,向著廊下列席坐定的考官苗晉卿喊話道:「苗員外於朝雖是幾幹選司的賢臣,於某等負笈學子卻仍是生客。
來日員外便當座主,監考群徒舉業,為免上下不通。屢為上請,今且請問員外能否登臺開講。以啟群徒?」
唐代科舉出題範圍非常廣泛,並不唯經史義理而已,有的時候考生們甚至都不知道考官出的題是什麼意思。該要從哪方面作答,因此便要進行詢問,便被稱之為上請。
苗晉卿沒想到考生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站起身來便擺手道:「謁先師後學官開講,乃是皇朝定例,並無座主講經之先例。」
張岱見李嶷總算開始了,懸著的心稍稍回落,畢竟跟在場的舉子們相比,他更不希望苗晉卿擔任考官。
苗晉卿跟張嘉貞還不是一般的上下級關係,其人先受張嘉貞獎掖提拔,在張嘉貞去世多年之後還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張嘉貞的兒子張延賞,即「不識韋皋是貴人」的張延賞。
這會兒李嶷已經挑頭,他也抓住機會添一把火,同樣越眾而出大聲道:「先師之前豈無道傳?員外受事不敢為先?」
李嶷本就串結起了不少的人,而張岱作為京兆府解頭。又是張說的孫子,在諸鄉貢當中也有著不小的號召力。所以在兩人先後發聲之後,在場學子們也都紛紛呼喊讓苗晉卿登臺講經。
「請問燕公。許公,事當如何處置?」
苗晉卿遭此群徒擠兌,自是侷促不安,連忙來到觀禮的張說。蘇頲面前拱手請示道。
蘇頲眉頭微皺著正待開口,一旁的張說卻先說道:「某等於此觀禮而已,苗員外既受其事,但不違法。隨意處置。」
苗晉卿聽到這話後,心內更加為難。帶頭鬧事的就有你孫子,你看不見?讓我隨意處置,我拿你孫子殺雞儆猴你樂意?
他心內雖然暗自吐槽,但也不敢宣之於口。當見到不只考生們在下方叫嚷吵鬧,廊下一眾觀禮官員們也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為了平息事端,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上講臺。
眼見其人有此舉動,蘇頲便忍不住暗歎一聲:「苗員外性柔易控。好為勢屈,不是司職典選的良才啊!」
典選歷來都是大事,世人誰又覺得自己應該屈居下位?所以任何典選結果都不可能沒有爭議,典選之官便尤其需要作風強勢:你不服?不服就憋著!
張說聞言後也微笑頷首,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饒有興致的向下望去,想看看這些小子們準備怎麼繼續作弄苗晉卿。
謁先師之後的學官講經通常只是走個過場,同樣也是在強調國學教化之功,凡所治業研習皆需以國學為宗。所以通常只是講一大經篇章,略陳大義。
苗晉卿雖然性格不夠強硬,被群徒所迫登上臺來,但講經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他世傳儒藝,同時也是進士及第,應景講一篇大經自然也是非常簡單。
但群徒鬨鬧著將他趕到臺上來,又豈會由其講一篇經文便輕鬆過關?
(本章完)








